轉眼過去一個月。這天晌午,後院的人圍在一起喫午飯,趙嫂子忽然說起一樁新鮮事。
“哎,你們聽說了嗎?寧安侯府那個找回來的兒子,正式認祖歸宗了!”
王二家的大姐筷子一頓。
“寧安侯府?就是那個……”
“對,就那個!”趙嫂子壓低聲音,眼睛亮亮的:“寧安侯你們知道吧?娶了好幾房姨太太,生了好幾個閨女,愣是沒生出一個兒子來!京城的官場都傳遍了,說這寧安侯怕是要絕後了。”
李三家的嘖嘖兩聲。
“那這個找回來的兒子……”
“聽說是寧安侯年輕時在外頭的私生子。”
趙嫂子說得眉飛色舞:“那會兒寧安侯還不是侯爺呢,在揚州辦差,跟一個戲子好上了。戲子懷了孩子,老侯爺不讓進門,那戲子就跑了,誰知道這一跑,侯府後院這些年愣是沒生出兒子來!”
周嫂子接話:“那這孩子也算苦盡甘來了。侯府沒有男丁,這侯爵之位往後不就是他的?”
“可不是嘛!”趙嫂子一拍大腿,“現在外頭都叫他小侯爺了,聽說長得那叫一個俊,跟寧安侯年輕時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之前還有人說不是親生的,這下都閉嘴了。”
梅映雪一直沒說話。她低 着頭,慢慢嚼着嘴裏的餅子。
戲子,揚州,私生子和寧安侯府。
她想起那天在酒樓包間裏,他穿着墨藍色的長袍,頭髮半披着,用一支白玉簪挽得整整齊齊。
小侯爺,他現在是小侯爺了。
那他這些年……她忽然想起他上一世說過的話。
“我從小在戲班長大。”
她聽說過,戲子從小練功很苦,喫不飽穿不暖,捱打是常事。”
她想起他說這話時的眼神。
她忽然有些恍神。這麼多年,他都是這樣過來的嗎?這一世,他帶着記憶重活,還要再經歷一遍那些苦嗎?
她想着想着,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像是疼……她愣了一下,被自己這個念頭嚇到了。
她疼他幹甚麼?他是她上輩子親手殺的人,是她這輩子拼命想躲開的人。
她應該恨他,應該怕他,應該離他越遠越好,她憑甚麼疼他?
她搖了搖頭,把這個荒唐的念頭甩開。
繼續喫餅子。可那餅子在嘴裏嚼着嚼着,甚麼味道也沒有。
寧安侯府爲慶賀找回獨子,大辦宴席,足足熱鬧了三天。這事在京城的茶樓酒肆裏傳得沸沸揚揚。
那些嫂子們天天說,說小侯爺如何俊俏,說寧安侯如何高興,說那宴席有多排場,去了多少達官貴人。
梅映雪從來不接話,只是靜靜地聽,聽着聽着,也就聽習慣了。
小侯爺。那個詞離她太遠了。
她只是一個在後院洗碗的雜工,他是侯府的公子,未來的侯爺。
他們之間隔着的東西,比上輩子那道牆厚多了。
這樣挺好。他走他的陽關道,她過她的獨木橋,互不相干。
轉眼又是大半個月過去。這天后院少了幾個嫂子,趙嫂子和周嫂子都休班。
梅映雪爲了補上次搬家耽誤的工,這個月一天假也沒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