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魚又肥又大,尾巴一甩一甩,濺起細碎的水花。
梅映雪看着那兩條魚,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
她的腿忽然軟了,沒有支撐點,就那麼軟下去,整個人跌坐在門檻上。
那張臉,一瞬間白得像紙。奶奶嚇了一跳,連忙放下針線,跑過來扶她。
“映雪!映雪!你這是咋了?哪兒不舒服?”
梅映雪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她只是看着那兩條魚,看着那木桶,看着那水。
鯉魚。上一世,奶奶八十歲生辰那天,他也送了兩條鯉魚,用草繩拴着,提在手裏,魚尾巴甩動着,濺出水珠。
那天她站在門口,看着他,心裏歡喜得很。
後來那兩條魚,被她做成了菜,端上了桌。
可那是上一世的事。
這一世,她沒有見過他。
這一世,她提前離開了青州。這一世,她以爲一切都避開了!
可這兩條魚,怎麼會在這裏?怎麼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在她門口?
她想起那個背影,那個穿着月白色長袍,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她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攥住了。
是他……他來了,他也來了京城,他……他也回來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奶奶還在旁邊着急地喊她,她聽不見,她只是愣愣地坐在門檻上,看着那兩條魚,看着它們在桶裏游來游去,尾巴一甩一甩,濺起水花。
過了很久很久,她纔回過神來,她扶着門框,慢慢站起來。
“奶奶,我沒事。”她扯出一個笑,那笑比哭還難看:“可能是……可能是這幾天太累了。”
奶奶看着她,滿臉擔憂:“你這孩子,嚇死奶奶了……”
梅映雪握住奶奶的手,又看了一眼那兩條魚。
“奶奶,這魚……是誰送來的?”
奶奶搖搖頭。
“我也不知道,一早起來就放在門口了,我還以爲是……”
梅映雪沒說話。她轉身走回屋裏,拿起那些買來的食材,走進廚房。
切菜的時候,她的手一直在抖。
一刀,一刀。她拼命讓自己專心,不去想那些事。
可越想專心,手越抖。
“嘶!”
刀鋒劃過指尖,一道口子裂開,血湧了出來。
疼,疼得她清醒了,她把手指放進嘴裏,吸了吸,繼續切菜。
炒菜,裝盤,端上桌,四個菜擺得整整齊齊。她和奶奶坐在桌邊,慢慢喫着。
奶奶喫得開心,一直說好喫。她笑着應着,可那飯菜是甚麼味道,她一點也不知道。
那天晚上,她先把奶奶安頓好,看着老人家睡下,才輕手輕腳走出屋子,她坐在臺階上,擡頭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清冷的光灑下來,照着她蒼白的臉。
她坐在那裏,一動不動,他也來了京城,他……是不是也記得那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