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映雪只來得及瞄幾眼,就看見甚麼燒鴨子、燉肘子、清蒸魚、紅燒肉……好些菜她連見都沒見過。
前院熱鬧起來了。隔着幾道牆,隱隱約約能聽見人聲、笑聲、唱禮聲。
那些老爺太太們,正坐在前廳裏,喝着酒,說着話,給老太太賀壽。
後廚的人也歇下來,喫午飯。
午飯是廚子們用剩下的食材做的。
幾盤炒菜,一盆雜燴湯,還有一大筐白麪饅頭。趙嫂子一屁股坐下,伸手就抓了兩個饅頭,又往碗裏舀了滿滿一碗雜燴湯,大口大口喫起來。
王二家的大姐和李三家的也不甘落後,一人搶了兩個饅頭,一邊喫一邊往盤子裏瞄,看哪個菜剩得多。
周嫂子拿了兩個饅頭,遞給梅映雪一個。
“喫吧,別愣着。”
趙嫂子喫得滿嘴流油,嘴裏塞得鼓鼓囊囊的,還不住地往盤子裏瞄,生怕少喫一口。
她嚥下一口,嘖嘖兩聲:“這有錢人家就是不一樣啊!”
王二家的大姐連連點頭。
“可不是嘛!我聽說這給顧老太太辦個大壽,要花好幾百兩銀子!”
李三家的眼睛瞪得溜圓:“我的老天爺,夠咱們掙一輩子的了!”
趙嫂子又夾了一筷子菜,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說:“所以說啊,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咱們累死累活,一個月也就掙那麼幾百文,人家一頓飯,就花上百兩……”
周嫂子不愛聽這些,打斷她:“行了行了,喫你的吧,別一會兒噎着。”
趙嫂子翻了個白眼沒再吭聲,繼續埋頭喫。梅映雪也不說話,只是慢慢喫着。
喫飽喝足,衆人歇了一會兒。
趙嫂子閒不住,又開始叨叨起來:“哎,你們說,這顧府今幾個晚上,是不是還得唱戲?”
王二家的大姐接話:“那肯定啊!老太太過壽,不唱戲怎麼行?”
“我聽說,這京城的權貴人家辦壽宴,都要請戲班,一請就是好幾天,銀子花得像流水似的。”
李三家的嘖嘖兩聲:“那得花多少錢啊……”
梅映雪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
戲班。
這兩個字像一根針,紮在她心上。她下意識開口:“這戲班……是從哪兒請的?”
聲音有些緊,有些澀。
趙嫂子看了她一眼,搖搖頭:“這我哪兒知道?我又不是管事的。”
一旁的管事不知甚麼時候過來了,聽見她們說話,接了一句:“聽說是從蘇州請的,天下崑曲出蘇州嘛,老太太愛聽崑腔,自然要請蘇州的班子。”
梅映雪心裏那塊石頭,稍稍落了地。
是蘇州,不是揚州。可管事的話還沒說完。
“其實吧,這事兒本來定的是揚州的班子,”他壓低聲音,神神祕祕的:“揚州那地方,鹽商多,有錢人多,養出來的戲班子也出名,顧府原本請的是那邊最有名的一個班,誰知……”
他頓了頓,搖搖頭。
“誰知前陣子,就是穀雨前後,那班子路過青州的時候,遇上山匪了,聽說人沒了好些個,班子也散了。沒辦法,這才臨時從蘇州另請的。”
梅映雪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她想起那個人的臉,想起他說過的話。
“我是揚州戲班的,去京城的路上遇上山匪,逃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