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怒他？你瘋了？他發起火來會打死人的！”
“不會的。”
李大娘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梅映雪看着她，聲音放得更輕。
“大娘，你聽我說，你不但要惹怒他，還要想辦法讓他說出那件事，讓他說出他殺過人，讓他說出他天不怕地不怕。”
李大娘的臉色更白了，梅映雪道：“只要他說出他殺過人這句話，他就完了。”
李大娘聽着，手攥得緊緊的。
“可是……可是……”
“大娘。”梅映雪打斷她，目光直直地看着她：“你是想要自己的臉面，還是想要今後安穩的日子？”
李大娘愣住了。梅映雪想起上一世，上一世，李大娘就是因爲要臉面，才一直瞞着不說，她怕街坊鄰居笑話她，怕人說她不檢點，才招來這種禍事，結果呢？結果周大山越來越囂張，越來越過分……
這一世，不能再那樣了。
“大娘”她的聲音沉下來：“你聽我說，這件事，你不說，我不說，街坊鄰居不會知道的。可就算他們知道了，又怎樣？他們只會同情你，只會罵周大山不是人。”
上一世，周大山的事傳開後，街坊鄰居確實議論了一陣子。可那陣子過去，誰還記得？大家各過各的日子，誰會把別人的苦掛在嘴邊？
“大家的心，都不是太壞的。”她說。
李大娘看着她，眼眶漸漸紅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纔開口，聲音啞得厲害：“映雪，大娘……大娘聽你的。”
梅映雪心裏一鬆。
等李大娘走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梅映雪站在院子裏，看着那扇門關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這一步，也走對了，接下來，就看明天了。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梅映雪就起來了，她穿戴整齊，把那幾張證詞疊好，揣進懷裏。走到院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奶奶正站在屋檐下，看着她。
“映雪”奶奶開口：“你幹啥去？”
梅映雪笑了笑：“奶奶，我去辦點事。”奶奶看着她，目光裏帶着擔憂。
梅映雪沒有多說，轉身出了門。縣衙在城東那條街上，青磚灰瓦，門口蹲着兩隻石獅子。
梅映雪到的時候，衙門口還沒甚麼人，只有一個守門的衙役靠在牆上打哈欠。她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差爺，民女要報案。”
那衙役看了她一眼，懶洋洋的：“啥事？”梅映雪沒有多說，只是往地上一坐，扯開嗓子嚎了起來。
“青天大老爺！民女有冤情！求青天大老爺做主啊！”
那聲音又尖又亮，在清晨的街上傳出去老遠。衙役嚇了一跳，連忙上來拉她：“哎哎哎，你幹啥？別喊別喊！”
梅映雪不搭理他，只是扯着嗓子繼續喊，街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圍成一圈，指指點點。
“這姑娘咋了？”
“不知道，看着怪可憐的。”
“喊得這麼慘，怕是有天大的冤情……”
人越圍越多，議論聲越來越大，那衙役急得滿頭大汗，連拉帶扯把她往裏拽。
梅映雪就勢跟着他進去，可嘴裏還在喊，一聲比一聲淒厲。進了二門，一個穿着官服的中年男人迎面走出來，皺着眉，一臉不耐煩。
“何事喧譁？”
梅映雪撲通一聲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