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漸漸化了,屋檐下的冰溜子越滴越短。
立春前幾日,他們去裁縫鋪取嫁衣。
那日天氣晴好,陽光曬在身上暖洋洋的,屋檐上的雪水滴滴答答落下來,在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梅映雪挽着花景春的胳膊,兩人並肩走在街上,惹得路人紛紛側目。
快到裁縫鋪那條街時,有人喊住了花景春。
是巷口的老周,還有幾個鄰居,正站在一輛板車旁,車上堆着些木頭傢俱。
“花公子!”老周招手,“快來幫把手,這些東西太重了,我們幾個搬不動!”
花景春腳步頓了頓,看向梅映雪。
梅映雪笑着推他:“去吧,我自己去拿就行,不就兩件衣裳嗎?”
花景春看着她,沉默了一息。
“我很快回來。”他說。
“知道知道,快去吧。”梅映雪擺擺手。
花景春又看了她一眼,才轉身朝老周他們走去。梅映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遠,臉上還掛着笑。
那笑容,一直掛到她走進裁縫鋪。
蘇大娘已經把嫁衣包好了,用紅布包着,整整齊齊放在櫃檯上。
見梅映雪進來,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連聲恭喜。
“梅姑娘好福氣!這嫁衣我做得用心,保管你穿上好看!”
梅映雪接過那包袱,打開一角,看了一眼。
大紅的綢緞,繡着鴛鴦戲水,針腳細密,在陽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真好看。
她點了點頭,笑了笑,把包袱重新包好。
“謝謝大娘。”
從裁縫鋪出來,她抱着包袱往家走。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街上人不多,有小孩在屋檐下踩水窪玩,濺得滿身是泥,被大人罵着揪回家去,梅映雪看着,嘴角彎了彎。
她拐進一條小巷,這是回家的近路。
巷子不深,兩邊是些老舊的院牆,牆根長着些枯草。
她抱着包袱走着,心裏想着回去要把嫁衣掛起來,免得壓出褶子。
就在這時,一個人影從巷子拐角處閃了出來,擋在她面前。梅映雪嚇了一跳,後退半步,抱緊了懷裏的包袱。
是個男人。
穿得雖不像乞丐那樣破爛,但也看得出是窮苦人,灰撲撲的襖子,袖口磨得發亮,褲腿上沾着泥點子。
他站在那裏,沒有動,只是看着她。
梅映雪的心跳快了起來。
她往後退了一步,想轉身跑,可那人開口了。
“梅姑娘。”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着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