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7. 野菜 從那天起,往後的日……
從那天起,往後的日子,便和從前不同了。
也說不上哪裏不同。
梅映雪依舊是每天早起蒸饅頭,出攤,收攤,忙裏忙外不得閒,花景春依舊是偶爾在清晨或黃昏時能見上一面。
可就是不一樣了。
以前見着他,她會垂下眼簾,腳步加快,從旁邊匆匆走過去。
現在見着他,她會停下來,抿着嘴笑一下,問一句:“花公子吃了沒”或者把手裏的東西遞過去:“剛出鍋的,還熱着,嚐嚐”。
花景春每次都會接過來。
有時是饅頭,有時是李大娘送來的羊雜湯她分出來的半碗,有時是自家醃的鹹菜疙瘩切了絲拌上香油。
他接過去,垂着眼看一會兒,然後說:“多謝”,聲音還是那麼清淡,可梅映雪總覺得,那兩個字裏多了點甚麼。
她不知道他喫沒喫,反正碗還回來時總是空的。
小滿過後,天一日比一日熱。
麥田裏的麥穗開始灌漿,沉甸甸地垂着頭,樹上的知了偶爾叫一兩聲,懶洋洋的,像是在試探夏天是不是真的來了。
這日收了攤,梅映雪正往家走,李大娘從後面追上來,胳膊肘碰碰她:“映雪,明幾個收攤後有事沒?”
“沒啥事,咋了?”
“芒種了,河邊的蕨菜該能摘了”李大娘笑呵呵的:“往年咱倆不都一塊兒去嗎?明兒咱早點收攤,多摘些,回來包蕨菜餡餃子喫。”
梅映雪腳步頓了頓。
蕨菜。
每年芒種前後,青州城外那條小河邊,蕨菜長得最好。
嫩生生的,掐一把就能掐出水來,拿回家焯水,剁碎了和肉餡拌在一起,包出來的餃子鮮得能咬掉舌頭。
往年都是她和李大娘一起去,說說笑笑,半天就能摘一大筐。
可是今年……
她腦子裏不知怎麼就冒出了另一個人。
那個人清清冷冷地坐在院子裏,整日不出門,也不知道喫些甚麼。
上次給他送饅頭時,竈房裏冷鍋冷竈的,也不知多久沒開火了。
“映雪?”李大娘見她發愣,又碰了碰她:“想啥呢?”
梅映雪回過神,臉騰地紅了。
“……沒啥。”
她垂下眼,聲音有些發飄:“那個,大娘,明幾個……我有點事,可能去不了了。”
李大娘愣了愣,上下打量她一眼,然後臉上慢慢浮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哦!有事啊,”她把那個“事”字咬得格外長,拖得格外有味道:“行行行,有事那你就忙你的,大娘自己個兒去。”
梅映雪的臉更紅了。
“大娘你……”
“我咋了?”李大娘笑眯眯的:“我啥也沒說啊,走了走了,明幾個我自己去。”
她擺擺手,扭着腰走了,走出老遠還能聽見她哼着小曲兒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