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14. 變故 奶奶愣了一下,渾濁……
奶奶愣了一下,渾濁的眼睛裏閃過複雜的情緒。
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混合着擔憂與希冀的思量,花公子……那個看起來清清冷冷,卻屢次在關鍵時刻出手相助的年輕人。
這樁樁件件,早已超出了尋常鄰里之誼的範疇。
老人家活了這麼大歲數,見過世情冷暖。
她看得出來,那花公子對自家孫女,是有些不同的。
那種不同,或許連他自己都未完全明晰,或許只是出於一種強者對弱者的庇護,又或許……藏着更深的情愫。
孫女年紀不小了,模樣品性都是一等一的好,只是被這個家和她這個老婆子拖累着,若能有個可靠的人照拂,將來有個好歸宿,她便是立刻閉眼也安心。
可是……花公子這個人,太不尋常了。
他來歷不明,氣度不凡,身手了得,行事更是透着股讓人捉摸不透的深沉。
這樣的人,如同天上皎月,好看是好看,卻遙不可及,也暗藏風險,孫女若是……恐怕是福是禍,難以預料。
奶奶看着孫女微微泛紅的臉頰和低垂的眼睫,心中千迴百轉,最終,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罷了,現在說這些還爲時過早,周大山的事剛剛過去,陰影還未完全消散,孫女心裏想必也是亂得很。
花公子是人是鬼,是真心還是另有圖謀,日子還長,總能看明白,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把這樁禍事徹底了結,讓孫女真正安穩下來。
“花公子……是個好人”奶奶最終只說了這麼一句,拍了拍孫女的手:“往後……咱們記着人家的好,有機會再報答。”
梅映雪聽出了奶奶話裏的未盡之意,心頭微亂,輕輕“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她也需要時間,去消化,去釐清這一切。
接下來的半個月,風平浪靜。
梅映雪每日照舊早起蒸饅頭,出攤,收攤。
李大娘的羊雜湯鋪子也恢復了往常的熱鬧,只是她眉宇間多了份劫後餘生的輕鬆,對梅映雪更是感激到了骨子裏,時常悄悄塞些熬好的骨頭湯或新鮮菜蔬過來。
花景春果然如約,陪梅映雪去取了做好的新衣。藕荷色的細棉布長襖,裁剪合體,針腳細密,領口和袖口鑲了同色窄邊,樣式簡潔大方,穿在身上,襯得她膚色白皙,身姿窈窕,連李大娘都連聲誇讚“俊俏”。
梅映雪穿着新衣,渾身不自在,總覺得過於鮮亮了些,花景春卻只淡淡看了一眼,說了句“尚可”,便再無他話,彷彿真的只是完成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新衣被梅映雪仔細收在櫃子裏,只有去李大娘家或是偶爾需要見些稍微正式的場合時,纔會拿出來穿一穿。
平日,她依舊穿着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衫,並非不喜歡新衣,只是那新衣承載的東西太多,太沉,讓她穿在身上,總有一種莫名的負擔感。
花景春依舊深居簡出,偶爾能在清晨或黃昏時遠遠見上一面,點頭致意,便再無更多交集。
那夜的血腥與緊密,彷彿真的被時光和日常悄然掩蓋了過去,只是梅映雪知道,有些東西,一旦發生,便如烙印,永遠存在。
就在所有人都以爲,周大山這件事會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幾圈漣漪後便徹底沉沒時,暗湧,終於來了。
那是一個陰沉沉的下午,天色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雨。
梅映雪的饅頭剛剛賣完,正低頭收拾着攤子,李大娘在隔壁熬着湯,香氣飄散。
忽然,一陣不同尋常的腳步聲和甲冑摩擦的輕微聲響由遠及近。
梅映雪下意識擡頭,只見一隊穿着衙門公服,腰佩長刀的衙役,在一個留着山羊鬍,麪皮白淨的師爺模樣的人帶領下,正朝着她們這條街走來。
那師爺手裏拿着一個簿子,目光銳利地掃視着街面上的鋪子和行人。
梅映雪的心,猛地一沉,收拾東西的手,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衙役們並未直接走向她的鋪子,而是先去了街頭那家鐵匠鋪,似乎在詢問着甚麼,鐵匠老張陪着笑,指手畫腳地說着話。
過了一會兒,那師爺點點頭,帶着人又朝下一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