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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陽光 梅映雪裹緊了身上那件屬…… (2/3)

這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靈魂上。

是的,從她敲開他那扇門起,從他將她拉進院子,爲她擦去血污,鎮定地處理掉一切開始,他們就被綁在了同一根繩子上。

共享着同一個血腥的祕密,揹負着同一條可能萬劫不復的深淵。

奇怪的是,這認知並未讓她更加恐懼,反而生出一種扭曲的,近乎墮落的安心。

她不是一個人了,有一個人,一個強大到可以輕易抹去殺人現場的人,與她站在了同一邊。

在這份沉重而詭異的安心感中,極度疲憊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竟然真的,在一片混亂與血腥的餘味裏,沉沉地睡了過去,沒有噩夢,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令人麻木的黑暗。

天光通過窗紙,將室內染成灰白。

梅映雪是自然醒的,睜開眼的瞬間,昨夜的一切如同沉重的巨石,轟然壓回她的意識。

胃部一陣痙攣,她乾嘔了幾聲,卻甚麼也吐不出來。

坐在牀上緩了好一會兒,她才僵硬地起身,枕邊,那件天青色的外袍安靜地躺着,提醒着她昨夜的一切並非噩夢。

她將它拿起,猶豫了一下,沒有穿上,而是仔細疊好,暫時放在了衣櫃底層。

然後換上平日裏那套洗得發白的舊衫,對着模糊的銅鏡,用冷水拍了拍臉,鏡中人臉色蒼白得可怕,眼下有着濃重的青黑,只有那雙眼睛,深處還殘留着一絲未曾完全褪去的冰冷的硬光。

她像往常一樣,生火,和麪,揉麪,上蒸籠。

蒸汽氤氳中,饅頭的香氣漸漸瀰漫,每一個步驟都機械而熟悉,彷彿能幫她暫時屏蔽掉腦中的混亂。

奶奶也起來了,老人家眼睛紅腫,但精神尚可,默默幫着做些零碎活計。

兩人都避開了昨夜的話題,彷彿那是一場需要共同遺忘的集體癔症。

梅映雪站在鋪子後,接過銅錢,遞出饅頭,說着重複了千百遍的客套話,一切如常。

陽光灑在青石板路上,小販的吆喝聲,食客的談笑聲,車馬的軲轆聲……世界依舊按照它的軌道運行,彷彿昨夜那場發生在陰暗角落裏的血腥殺戮,從未存在過。

然而,只有梅映雪自己知道,有甚麼東西徹底不同了。

她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巷口,飄向每一個身形壯碩的男性背影。

每當看到一個與周大山體型相仿的男子走過,她的心臟就會驟然漏跳一拍,呼吸一窒,全身肌肉瞬間繃緊,指尖冰涼。直到那人走遠,面容清晰,並非那張令人憎惡的臉,她才能緩緩地,不動聲色地吐出一口濁氣,強迫自己放鬆下來,繼續手上的活計。

但後背,卻已驚出一層薄薄的冷汗。

快到晌午時,饅頭賣得差不多了。

梅映雪看着漸漸空下去的竹筐,心頭那份沉甸甸的,亟待傾吐的負擔,終於壓過了其他顧慮。

她需要告訴李大娘。

周大山消失了,這個威脅解除了。她需要看到李大娘的反應,需要確認這件事的“終結”也需要……分擔一點這祕密的重量。

收拾好鋪面,她走向隔壁的羊雜湯鋪子,晌午時分,鋪子裏沒甚麼客人,李大娘正坐在竈臺後的小凳上發呆,眼神空洞,臉色憔悴,顯然也是一夜未得安枕。

小杏和鐵柱乖乖地坐在裏側玩着幾顆磨光的石子。

看到梅映雪進來,李大娘慌忙站起身,眼神裏是藏不住的驚惶和詢問。

梅映雪走到她面前,看了一眼懵懂的孩子,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大娘,借一步說話。”

李大娘會意,交代小杏看好弟弟,跟着梅映雪走到了鋪子後面堆放雜物,相對僻靜的角落。

梅映雪轉過身,面對着李大娘。她看着對方那張寫滿恐懼和期待的臉,深吸一口氣,聲音乾澀而平靜,吐出那句在她心頭翻滾了一夜的話:

“周大山死了。”

李大娘猛地瞪大眼睛,張着嘴,像是沒聽清,又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震得失去了反應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