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再遇 “恭喜。”
侯府臥房滿室素色, 杏色帷幔緩緩垂落,几案上擺大大小小的白瓶藥罐。
梨花木牀榻邊只安排了個丫鬟守着,那小丫頭許是累了, 見主子未醒, 便偷偷跪在地上垂頭打盹。
屋內,除了小丫頭輕微的鼾聲,四下靜得全無活氣。
不知過了多久多久,丫鬟一個激靈打直了身子, 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正準備照常去去查看衛容的狀態。
可這簾子剛掀開,丫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
只見帳裏那人不知何時微蹙着眉心,狹長的鳳眸已睜開,另外搭在被面上的手指正摁着額角。
“......侯爺?”
丫鬟試探地問了聲, 雖未等到回答, 但她心中明白昏迷了數月的主子因那瓶沈家公子送來的解藥脫離了生命危險。
她忘了規矩, 跌跌撞撞往廳堂處跑去。
門內,立在前廳的吳嬤嬤卻無暇顧及外頭的響動, 她懷裏抱着個才半大點兒的孩童, 正與坐在太師椅上的男人們周旋。
那孩子看起來不過三歲,因那些男人們的怒喝受了驚, 臉埋在吳嬤嬤肩窩裏,瘦小的肩膀抖個不停,小手死死攥着她的衣領。
晨風拂過, 滿室白幡飄動,小廝手裏捧着的牌位上“義陽侯衛容之靈位”幾個字格外噁心人。
衛家二叔公擡了擡下巴,叫小廝將牌位放在桌上,嗤笑道:“你少拿那套糊弄人, 侯爺昏迷多久了了,大夫都說沒指望了,衛氏這麼大的家業,難道交給一個來歷不明的野種?”
“放你孃的屁!”
吳嬤嬤嗓門陡然拔高,把孩子往懷裏又緊了緊,眼眶裏那泡淚嘩地淌下來。
“侯爺有子嗣!甚麼時候輪到你們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叔伯登堂入室爭爵奪財!你們還要不要臉?!”
另一人拈着鬍鬚,斜眼瞥着那個年幼的孩子,慢悠悠地開口哼道:“哪來的子嗣?就你懷裏這個連親爹都不認的野種?三歲黃口小兒知道個屁,他知道甚麼叫朝堂?甚麼叫軍務?他能撐得起衛氏?”
“......你!”
吳嬤嬤渾身發抖,嘴脣哆嗦着,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他頓了頓,環顧四周,一字一句道:“你說他是侯爺的子嗣,可這孩子連族譜都沒入就不是衛家人。”
“你別忘了,當初衛容可是當着侯府數百名僕役下人將雲氏母子趕了出去,這做法不擺明了不認他們嗎?”
吳嬤嬤聽罷一時語塞,又忙着安撫臂彎裏還病着的珍兒,只能默默垂淚,眼睜睜看着這些叔伯兄弟們欺負人。
“嬤嬤,你聽見沒有!侯爺真的醒了!”
來報喜的丫鬟用力扣動門栓,衝着緊閉的大門喜極而泣地喊。
吳嬤嬤猛地擡頭,先是了愣了會兒,再看向懷裏的孩子笑道:“好珍兒,聽見沒,你爹爹沒事了,走,奴婢帶珍兒去看望爹爹。”
“......這,不是說就這兩天的事了嗎,怎麼還能死而復生呢?”
廳堂內衆人對視一眼,想立刻攔住吳嬤嬤,卻被她那傲人的氣勢逼退到角落。
....
衛容靠坐在榻上,於繚繞的藥香中闔目養神,一張蒼白的面容在燭火下半明半暗,他緩緩開口。
“我昏迷了多久?”
“回侯爺,三月有餘。”
“.......誰救的我?你們可是去九嶷山請了老先生來?”
吳嬤嬤思忖片刻道:“是.....”
衛容聽罷輕輕閉上眼,腦海裏是他在昏迷前,少女帶着恨意,將刀尖決絕地沒入他的衣料,再狠狠刺入他的胸膛,頭也不回的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