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傷而已無需掛念,一黃口小兒的傑作罷了,我好心救他,他白眼狼反咬我一口。”
俗話說窮山惡水出刁民,今日他帶人前往鄰郡搜索,路過一座村莊時,聽見後山處有孩子的哭嚎聲。
他聞聲走去,只見三四棵歪脖樹上,各綁着幾個蓬頭垢面的小兒,個個瘦得皮包骨頭,胸口衣襟被撕開,露出乾癟的胸膛,而心口處有刀劃過的血痂,地上還擱着半碗暗紅色的稠液。
像是在取心頭血。
他好心解救,又命屬下買來熱騰騰的饅頭和葷腥來一一分下,可其中一孩子,竟不分青紅皁白,趁其不備生生咬了他一口。
那孩子的牙口髒兮兮的,這一咬許是傷口感染了,否則區區一個牙印,不會幾個時辰後腫成這副模樣。
不過,衛容未在意這點小傷,只自己隨便用茶水衝了衝便作罷。
雲穗閉上眼昏昏欲睡:“果然是要當爹的人了,還曉得扶貧濟幼,心疼起孩子了。”
衛容聽罷,掌心粘貼她的腰腹,撇嘴道:“你有了?”
雲穗沒有再回答。
這自然是玩笑話,衛容收起笑容,望着她烏髮鋪散的背影,眼底浮起一層溫柔而隱祕的期待。
這幾日,大雪封山出不去,在客棧裏待久了悶得慌,他索性就帶人順着松青上回說的路線,去尋可能還活着的珍兒。
那接生的張婆子在平寧失蹤後才肯透露當年之事。
她們幾個怕兩邊都得罪,思來想去只好找個死嬰糊弄平寧。
據張婆子所言,真正的珍兒是被王氏偷偷抱走了,本欲等他歸家後,再將孩子交出來。
可惜那日滂沱大雨,王氏不幸墜崖而亡,等沈玠的人尋到崖邊時,孩子早不見蹤影,樹下只殘留着幾串的足印和狼爪劃過的痕跡。
李婆子道,從那足跡上看來是一男一女,加上附近草叢裏還尋見個生鏽的捕獸夾,依此推斷,許是附近的獵戶見那赤身裸體的嬰孩可憐,又或許是另有打算,便將孩子帶走了。
說是另有打算,也並非是臆想。
三年前,京城時局動盪,人牙子盛行,那獵戶若爲錢財,多半會把珍兒轉賣各處。
衛容雖根據那獵戶提供的線索,一路從京城尋到了西北地界。
若說找到珍兒也是有一線希望的,可畢竟天大地大,人海茫茫,還是等將孩子接回後,再把此事當告訴雲穗纔好,以免空歡喜一場,反揭了她的傷疤。
衛容給身邊的人蓋好被子,兀自仰躺在枕上閉目養神,可虎口處的傷口愈發灼痛。
....
顧宅。
暖閣內的紅羅炭燒的正旺,桌上寶藍瓷瓶裏斜插一枝白梅,角落裏的聘禮堆棧整齊,紅綢捆紮,卻未繫上喜結。
男子與銅鏡前跪坐下,他墨髮半扎,只着一件素白的褂,他將貼了數日的人皮面具從臉上緩緩撕下,露出一張極年輕的臉,眉骨如薄刃,眼尾微挑,鼻樑高直,整張臉透着玉似的冷潤。
他側首:“怎麼樣了?”
剛趕來的屬下答覆道:“回殿下,都辦妥當了,雲姑娘本就對衛侯心有嫌隙,如今親眼瞧見印證了傳聞,定是對他憎恨了幾分。”
侍從猶豫片刻道:“還有一事,如今您下令封山數日,炭火短缺,已有不少百姓活活凍死了,要不還是....”
銅鏡前的男子輕輕罷手,隨從也有眼見,見此默默住嘴。
隨後,他又衝被拴在角落裏的髒到面目全非的孩童招了招手。
那孩子似是習慣了,見了手令便託着脖子上手腕粗的鏈條爬了過來。
男子摸了摸孩子的腦袋後,捏開孩童那口被動過手腳的牙嘴,冷笑道:“這父子倆倒真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咬的很好,賞。”
話音剛落,便有僕從拿來幾塊煮了五分熟的豬肉扔在了孩童面前,那孩子應是餓極了,直接抓起肉狼吞虎嚥起來。
他嫌惡地瞥了那孩子一眼,隨即垂下眼簾,手指輕輕撫過桌上的畫卷,嘴角浮起一抹溫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