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次下來,那羣紈絝的公子哥嫌她無趣,便私下嚼舌根子說這衛家大公子的眼光太差,竟把個木頭美人當寶貝似的藏。
雲穗聽了這些,不生氣不難過,也不同衛容告狀,就騎着衛容給她的小馬駒,乖乖的陪在衛容身後,每次他去哪兒,她就跟去哪兒,幾乎寸步不離。
那時候好多同齡的公子哥兒都羨慕衛容身邊有個乖巧安靜,又依賴他的小妹妹。
因此,總有人頗爲不滿地對衛容說:“這一天到晚的,有個笨笨的小尾巴跟在後邊,要我都煩死了。”
衛容也不扭捏,反手拉過她說:“甚麼小尾巴,本世子是放心不下她一個人在府裏待着非要她跟來的,煩甚麼?我的人,我不伺候誰伺候?”
寒風把滴落的淚水帶走,多年過去,他們都變了,她不是顧秀秀,他也不是小容哥哥了。
這世上,只有一個失去孩子的母親,和決心報復她,與她不死不休,權傾朝野的義陽侯。
忽的,一聲尖銳的哨響打破清晨的寧靜,方纔還好好的馬兒,忽然揚起前蹄,急轉停下往另一個方向跑去。
雲穗愣了會兒,擡頭眺望便瞧見小路盡頭那團黑影。
她眯起眼辨認了片刻,心頭一沉。
那麼多匹馬,偏不巧她就看走眼挑中衛容的了,難怪方纔沒人追來.....
小路盡頭,衛容正端坐在馬背上,銀冠束髮,下頜微揚,青絲隨風飄揚,他手裏似乎還把玩着一把弓。
衛容的箭法她是見識過的,一擊即中從不落空。
見她“投懷送抱”,他也不着急,就那麼靜靜地等着,彷彿是在等一頭自投羅網的獵物。
風在耳畔呼嘯,草木拖出殘影,雲穗心跳如鼓擂,她瞥到兩側的草堆,猶豫片刻俯低身體。
衛容凝眸,見雲穗微微側身,欲滾向兩側草木扎堆的坡下,他大驚。
兩側雖有柔軟的草叢緩衝,但下面鋪着大大小小的石子,一些竹子樹木被砍斷,只留下尖凸凸的切面,若冒然滾下去,怕是會斷幾根骨頭,摔個半死。
雲穗不會不懂,這樣做,顯然是做好了寧爲玉碎,不爲瓦全的準備。
衛容半勾的嘴角陡然僵住,他沒有猶豫,猛蹬馬腹,待兩匹馬擦身而過的瞬間,整個人從馬背上飛撲出去。
他伸手一把撈住了雲穗,用盡全力將她護在臂彎裏。
草屑泥土飛濺,慣性帶着兩人重重滾落在地,衛容帶傷的脊背狠狠撞向凹凸不平的地面。
雲穗眼前一陣天旋地轉,眼神聚焦後,發現衛容離她不過咫尺,她慌了,本能的掙扎求生。
可衛容已經翻身壓住她,一隻手死死掐住她的下巴,逼她看向自己:“你瘋了?!”
竹葉悠悠飄下,落在雲穗的臉上,男人的聲音從失控的憤怒,轉爲平靜。
衛容的嘴脣因疼痛變得蒼白,他瞪着水汪汪的眸子,冷道:“以爲摔死就可以擺脫?想得真夠美。”
“你活有餘罪,死有餘辜!”
見雲穗不理他,衛容叉着腰背過身去緩了緩,回首還想衝着雲穗發泄,可眼前之景不由得讓他愣住。
少女捂着小腹,臉色蒼白的蜷縮在地上,裙後一片鮮血觸目驚心。
...
刺史府,臥房。
衛容繞過重重珠簾,將懷裏的人放在榻上,又尋來軟枕墊在雲穗的頸下。
在他的不斷催促下,大夫匆匆趕來,簡單把脈一番,又觀察到榻上的女子下紅不止,便讓牀邊的丫鬟去喊擅長治婦科千金的邵娘子來。
見一盆盆血水端出,衛容隨便抓了個婆子問道:“她怎麼回事?”
婆子嘆惋:“那姑娘約莫是生產時折騰得太狠,產後心氣鬱結,又不得照顧,纔會落下病根子,這幾日來癸水,怕是又下了冰水,纔會導致下紅不斷,真是造了孽哦,跟那種男人生孩子。”
衛容漸漸鬆開緊握的手掌,望着杏簾中那道清瘦的人影,太陽xue突突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