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與雲氏大吵一架後,回來便嘔了血,大夫忙活了幾個時辰也止不住。
那次侯爺不讓人近身侍奉,屋裏也不點燈,她從黯淡月光下,瞥見男人玉砌的臉上狼藉一片。
溼漉漉的,分不清是血還是淚。
平寧甩開她道:“婦人生產本就兇險,亦是侯爺說能保就保得住的?死了便說是她福薄難產而亡。”
“他少說也要幾個月纔回來,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們都不說,侯爺怎麼會知道真相?”
留下那個孽障是來提醒她,她的夫君愛的另有其人嗎?
“你們幾個留下來看住她,記住了,最好的結果是一屍兩命,知道怎麼做了嗎?”
嬤嬤愣了下,嘆惋:“.....是。”
隨着時間慢慢推移,雲穗腰腹的脹痛不斷加劇,她沒有經驗,雖曉得自己臨盆在即,可跟本不知道接下來該做甚麼。
她等疼痛消散的間隙,艱難地移下牀,口中無助地呼喚吳媽媽。
好疼好疼。
比當初被醉春樓媽媽打得皮開肉綻還疼,即使有心理準備,可這疼痛顯然是超出了她的認知範圍。
感受到剛纔還活潑好動的孩子變得安靜,雲穗心裏慌亂的厲害。
衛容竟然絕情到連穩婆都不給她,那當初哄她懷上孩子又算甚麼?
惶恐,無措,心灰意冷充斥着她的腦海,今昨這麼一折騰,雲穗不堪重負,人撐着後腰在案邊搖晃了兩幾,兩眼一黑,生生暈了過去。
直到晌午時分,塵土飛揚,馬蹄轟隆,響徹整條小路,馬背上的人匆匆勒住繮繩翻身下馬,大步往小屋奔去。
馬車裏正剝着荔枝的平寧被這動靜嚇了一跳,她直起身,跳下車拽住沈玠:“你來幹甚麼?”
沈玠甩開她:“你管不着!”
“站住!我這個侯府主母懲罰自家婢子和你有甚麼關係!”
沈玠不語,推開她大步將門踹開。
平寧愣了會,委屈的淚水在眼眶裏打了幾個轉。
“砰”的巨響,跪在地上的丫鬟婆子不禁捂住耳朵。
屋裏還燒着炭火,偏又不透氣,這會兒雲穗已經暈倒在地。
沈玠奔過去試了試她的鼻息,感受到微薄熱度,便把人抱在臂彎裏,摁了摁雲穗的人中。
“你怎麼樣?”
雲穗眉頭緊蹙,攥着裙子說不出話,沈玠慌神片刻,瞥到地上的血水後,立刻將人抱回牀上,喊來了門口穩婆。
沈玠看了眼榻上汗津津的人。
雲穗閉着淚盈盈的眸子,呼吸微弱,凌亂的髮絲粘在她脖子上,寬大的藍色衣裙下被髒污的血水染成墨色,高高隆起的腹部在纖瘦身子上顯得十分突兀。
人兒脆弱到似乎輕輕一吹就要像蒲公英似的散開。
他提溜着婆子的後衣領扔到牀前:“快乾活!”
“是,奴婢這就幫雲姑娘接生。”
屋裏傳來雲穗的微弱的呻.吟和穩婆有序的指揮。
雲穗的下肢早已痛到麻木,後腰像要斷開,可她咬着帕子本能地使着勁兒,她的指甲摳進身下的褥子,好幾次斷斷續續的重複,她能感覺到有團東西正從身體裏慢慢滑出。
雲穗感受到孩子也在努力,鋪天蓋地的委屈忽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堵在胸口,讓她喘不過氣。
她淚眼朦朧地望着牀幔,四周的燭火在眼前晃動成一片模糊的光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