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寧剜了她眼:“用不着你提醒,替罪羊都找好了反悔甚麼?我早就看侯爺身邊那個凌煙不順眼了,你只要把侯爺請到摘星樓來就是。”
“是....”
“那邊出甚麼事兒了,怎那麼多侍衛?”平寧看着遠處不斷奔忙的巡衛好奇道。
“聽說二公子看上了個彈曲兒的,那姑娘不答應呢。”
平寧對這些瑣事不感興趣,她哼了聲,轉身離開:“吩咐你的事記得辦好,我先去摘星樓等着了。”
身後的腳步聲宛如催命符般,雲穗漫無目的地在侯府奔跑逃竄,好在天黑,後花園裏竹樹叢生怪石嶙峋,能叫她不那麼快被抓住。
她穿過圓拱門,額頭驟然一痛,正要朝地上摔去,手臂卻反被一雙溫熱的手箍住。
雲穗惶然擡頭。
月光下,衛容一襲天青色常服站在她眼前,從那雙如琢如磨的眼睛裏,卻讓人猜不出他此刻到底在想甚麼。
他微微挑眉:“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她簌簌落下淚來,雲穗抵着衛容的胸膛,手指不禁將他的衣衫緊緊揪住。
久別重逢,他還是那樣從容溫和,明明是一句關心的問候,卻疏冷得只像是對陌生人的禮貌。
雖近在咫尺,可中間卻橫亙起千山萬水,任憑她雲穗怎麼努力,好像也邁不到衛容身邊去。
衛容沒說話,他抱着懷裏輕輕顫抖的人,將身上的披肩解下,嘆道:“天涼,要多穿些。”
被他的體溫包裹着,雲穗很想在衛容懷裏方聲大哭一場,想像正常夫妻那般對他傾訴委屈。
可她咬着脣,緩了片刻,便將衛容的披肩扔掉,頭也不回地往別處跑去。
身旁的松青一愣,他沒見過雲穗倔犟的一面:“雲姑娘是喫味了嗎?”
衛容擦了擦被雲穗蹭上涕淚的衣襟,望着少女的背影,冷笑一聲:“她哪有資格喫醋?算了,先去摘星樓。”
晚風柔柔地吹着,侯府本就大,雲穗爲了躲那登徒子已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裏,燭光微弱,只有月光幽幽照着。
面前是一座高樓,碧瓦朱檐,樓閣連雲。
身後嶙峋怪石裏不斷傳來追趕聲,雲穗一咬牙,只好從半開的窗子裏跳了進去,沿着彎彎繞繞的樓梯,一路摸黑藏到了頂樓。
她躲在角落瑟瑟發抖,兀自抽泣之際,忽然想起甚麼,她立刻直起身摸了摸頸下,一陣摸索可掌心下依舊空空如也。
玉佩丟了。
雲穗眼眶一酸。
衛容要成親了,他馬上會有自己的家,有溫柔的妻子和可愛的寶寶,以後就再也不會找她玩兒了,她也沒有理由去見一個有婦之夫。
她不求與衛容白頭偕老,只想留着那塊玉,以後想他了就拿出來看看。
也好證明她和衛容那些溫存的點點滴滴是真實存在過,而不是她做的春秋美夢。
可現在玉佩丟了。
“子琛哥哥,這邊的風景更好些。”
熟悉的嬌笑聲讓雲穗屏住呼吸,隨之而來的是一陣蘭香,接着在無人察覺處,郡主華麗的裙裳從雲穗指尖悄然滑過。
雲穗瞥見憑欄處一高一矮 的背影,瞬間縮緊了自己身體。
平寧看了眼小桌上被碧溪事先動過的茶水,便試探着靠近衛容:“哥哥你看,天上正好有三顆最閃的星星呢,等下個月我們成親了,有了屬於我們的孩子,明年這個時候就有三個人了。”
衛容看着平寧挽過來的手笑而不語,半晌後才道:“孩子一事還早,郡主何必這麼心急,倒不一定是三個人,萬一生了對雙生子呢?”
平寧聽罷嬌羞一笑:“哥哥就曉得打趣我。”
風吹過,檐角的鈴鐺叮鈴作響,衛容察覺到柱子後似乎有甚麼活物動了下,他側過臉,餘光瞥見月光下那點粉色的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