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看去,夏日的長裙在空中蹁躚,火速入了刺眼的陽光底頭,成了曝光的白色光圈,竟是連人影也瞧不清了。
長青收回視線,轉過頭又見着自家公子從裏面走出來。
神情冷戾,臉色比之方纔進去時還要難看。
長青看着兩位主子的反應,心裏一個咯噔,只怕今日裏面聊得不好,是壞事了!
他走到卻成蹊身側,“公子,二姑娘那裏……”
卻成蹊擡起眼眸看向遠處那道凝結成一個小點的身形,冷不防笑了,壓着淺褶的細薄眼皮展開,眸子像是沁了春日初化開的雪水,連聲音裏都泛着涼氣,“不聽話,只能我親自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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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商回到絳珠軒,推開房門的瞬間,腿腳一併失了力,重重栽倒在地上。
要說此前她還驚疑不定,今日卻成蹊的表現就已經足夠說明一切了。
侯府她不能再待了,她得走,她必須得馬上離開!
柳婆子瞧見,吆喝着嗓子來扶卻商,“我的二姑娘誒,怎麼回事就摔着了?”
卻商腦子亂得厲害,由着柳婆子將她拉起來扶到了牀上坐着。
她腦海裏思索着下一步應該做甚麼,整個人魂不守舍的。
柳婆子蹲在腳踏邊,用手帕拍了拍卻商的膝蓋衣襬,擡頭看卻商,“二姑娘是今日累着了嗎?那不如先躺着睡一覺兒。”
卻商沒甚麼反應。
她便自作主張去解開卻商腰間的絛帶,服侍着卻商褪下衣衫,替她鋪好了牀,將帳子放下,再輕手輕腳地退了下去。
卻商原本以爲自己會沒有睏意,可是躺在牀上,腦子裏嘈雜得厲害,她竟然還真就覺得睏倦,眼皮上下打架,不一會兒便睡了過去。
等一覺醒來以後,外面天色已經暗了。
卻商撩開帳子,不想自己這一覺竟然睡得這麼久。
室內,安靜得一個人也沒有。
不止柳婆子不在,就連素裏裏貼身伺候的春杏也不見了人影。
卻商只得自己下了榻,往外間去倒水。
房內沒有點燈,初夏裏天色暗得還算是早,通過窗欞投射進來淺淡的一層月華,似潑了一片薄幕輕紗一般。
昏暗的視線,叫卻商行走的並不快。
她還是有些不安地喚道,“柳婆婆,春杏?”
沒有一個人回應她。
恰走到月門的地方,卻商猛地怔住了腳步。
輕紗薄幔外,隱隱約約裏,一道清癯的人影落座在桌前。
卻商不確定地喚道,“春杏?”
“柳婆婆,是你嗎?”
她朝着那處走近,帶起的風揚起帷幔,間隙裏,緩慢斜望過來一雙眼睛,精準的在夜色裏與卻商對視。
陰影裏落座的人有一張白淨姣好的面孔,那雙好看的瞳仁如水濯洗過一般透亮。來人放下茶盞,似乎想起身向卻商這邊走來。
卻商呼吸一滯,猛地睜大了眼睛,她突然不知從哪裏迸發出的力,分明方纔還覺得身子發軟,此刻卻是提着裙裾卯足了勁地朝着外面跑去。
可一溜煙來到門扉前,門卻紋絲不動。
——是被人從外面反鎖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