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成蹊皺了眉,開口,嗓音發沉,“卻商。”
卻商被這一聲喊得從尾椎骨生起麻意,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再看卻成蹊面色並不好看,覺得自己當真是惹得哥哥生氣了,手立馬彈開,委屈地嚥了聲,“哥哥,是我錯了,我不該私自出府。”
卻商覺得到了現在,自己的認錯已經顯得太過飄渺空洞,她這幾日來,已經不知道認錯了多少回,卻成蹊次次原諒了她,她卻總是一而再三地故犯,也不怪卻成蹊如今不想搭理她。
“哥哥,我不去見宋望之了,我保證,以後都不與他來往了,我知道,只有哥哥對我最好了,我以後一定都聽哥哥的話,好不好?”卻商去拉卻成蹊的衣袖,小心翼翼在指尖蜷握,她說得情真意切,眼淚也及時雨一般從眼眶中砸落,怯生生地看着卻成蹊。
卻成蹊原本打定了主意不再管卻商的事情。
自昨夜他從卻商房中出來,他便已想明白了一切。
卻商是他的妹妹,她已經及笄,不再是小孩子了,她有甚麼樣的打算,都是她自己的事情。
即便他是她的兄長,也不能橫加干涉。
他若阻攔得多了,反倒叫卻商與他生了嫌隙。
他從前想,她是侯府的姑娘,出門在外,向來都是人捧着的,她尚不知人心險惡。於是處處看着她,派人守着她。
怕她受傷,難過。
可如今他倒覺得,該讓她多出去瞧瞧,多與人接觸纔好,等她受了傷,被人矇騙後,纔會知道誰對她最好,纔會哭哭啼啼地回來找他,知曉誰纔是最在乎她的人。
到了那時,她纔會乖乖聽自己的話,會主動央求着,希望哥哥不要與自己分開。
卻成蹊有意讓她在外面栽一個跟頭,可是眼下,卻商僅僅抓着他的衣袖默默垂淚,他便覺得心口如有利爪在撓。
他簡直受不了,根本不能想象卻商如果真的被人矇騙,受了傷來找他,他會有多後悔。
卻成蹊嘆了一口氣,到底還是心軟,手掌住卻商的手背,細細握在掌心裏。
她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冷風吹得她手心發涼,他擡手去拭她的眼淚,她面頰上也沾染了春日的寒氣。
他怎麼能怪她呢?
她還小,識人不清罷了,都是外面那些引誘了她,他做哥哥的就該保護好妹妹。
妹妹天生就該在哥哥的羽翼下生活,不是嗎?
……無論她如何鬧騰。
卻成蹊低眼,單手緊緊攬住卻商的肩膀入懷,她哭得狠了,整個胸腔起伏得厲害,身子發顫。不知她昨夜是幾時入睡,這一會兒的功夫就抱着他的腰身睡了過去。
一點兒戒備也沒有。
就因爲他是哥哥嗎?
卻成蹊掃過她面上的餘淚,她眼尾哭得紅紅的,睡夢裏也不踏實,偶爾抽噎一聲,哼哼唧唧地又蹭着他的胸膛將他抱得更緊。
卻成蹊漆黑的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睡顏瞧,指腹緩慢地搭在自己脣上,他伸出舌尖舔了舔,鹹的。
妹妹的眼淚是鹹的……
他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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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商哭着哭着便不知不覺睡了過去,她昨夜睡得不好,今日又起的早,眼睛哭得累了,睡意自然而然便來了。
等懊惱地醒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回了絳珠軒。
卻商從牀榻上起身,掀開簾子以後,房內哪裏還有卻成蹊的影子。
她喚來春杏,詢問兄長去了何處。
春杏笑道,“大公子自然是回了自己院子裏。不過二姑娘方纔回來時,是大公子親自抱着進了屋。大公子還特意吩咐我們做好晚膳備着,等瞧着時辰差不多了,就叫姑娘起來用完晚膳再睡,否則半夜裏起身,怕是會餓傷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