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進山 只怕是有命
隔壁的動靜漸小, 一陣窸窣的穿衣聲後，李娘子打開西面的窗戶，見太陽已經掉到了山腰, 暗歎一聲糟糕。
都怪這死男人不好，非要現在來一回，害她這麼晚了還沒做飯，隔壁還住着客人呢。
她慌亂地扣緊衣領，走時狠狠掐了她男人一下。男人窩在被子裏並不生氣，笑着問：“用不用我給你燒火。”
李娘子呸了一聲順手帶上門，轉身走進廚房。她手腳麻利, 菜是先前就備好的，飯也一直悶在鍋裏，不到一刻鐘就整出三菜一湯。
她用農家的菜碗裝了滿滿的飯菜，又找出一個托盤將碗託着, 忐忑不安地走到東屋門口，敲了敲門。
院兒裏很安靜，她等了一會兒不見客人的聲響, 反倒聽見自家男人躺在牀上哼曲兒的調調。
想到剛纔那番動靜定然被這客人聽去了，李娘子的臉紅了個透。
“這位相公，晚飯給您放門口了。”她故作矜持地說着, 放下托盤便要走，屋門卻開了。
顧九溟微紅的眼底透着一絲光亮。
“請問......剛纔送來的熱水是從哪兒打來的？”
李娘子正臊得不知要說甚麼, 聽見他的話反倒鬆了口氣。
“那是我家的井水。”她想到了甚麼，又加了一句，“我在裏頭還摻了些靈泉水。怎麼，是這水有問題嗎？”
“靈泉水？是附近的山泉嗎？”顧九溟追問。
剛纔他不小心濺了些血點在她身上，重新擦拭的時忽然驚喜地發現她的傷口在慢慢生長。
雖然速度極慢, 但他看得出來。他守了她一日一夜，幾乎時刻都在關注她的情況，哪怕一絲最細小的變化，也逃不過他的眼睛。
爲了驗證猜測，他脫去上衣，用那熱水反覆擦拭自己的傷處。他的傷雖不如她的重，卻也能清晰感覺到肌膚與血脈在積極癒合。
他斷定這水裏定有靈藥。若不是實在下不了嘴，他真想喝下去試試藥效。
“不是山泉，是溫泉。”李娘子熱心道。
“咱這萬靈鎮啊，名字就是從山上那口溫泉來的。聽老人說，一百多年前，這兒本來有個村子，後來也不知道遭了啥災，一宿之間，全村人都沒了，那山就成了個大墳場。後來有個仙人路過，覺得可惜，就開了山，又鑿出一口溫泉來。稀奇的是，那泉水可神了，能消災，能延壽，還能治病！好多快死的人大老遠跑來，泡一泡就好了。”
她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
“可惜啊，那仙人一死，這萬靈山又成了死地。山上全是墳，一到晚上還有邪祟出來。住在山邊的人嚇得全搬走了，連趕路的都得繞着走。時間一長，就沒人知道這泉水的事兒了。”
說到這裏，李娘子的語氣裏透出幾分掩不住的得意：“不瞞您說，我家官人是鎮上的捕頭，前些日子押着犯人從山上經過，特意給我裝了一瓶靈泉水回來。方纔我見你夫人病得厲害，就在燒熱的井水裏摻了些泉水。怎麼樣？這水是不是神了？”
顧九溟聽懂了來龍去脈，心中也有了主意，他沒有回答李娘子的話，而是直接問道：
“明日可否請你家相公帶路？我想去那仙人住過的地方看看。”
李娘子早就猜到他此行的目的，這荒村一年到頭也沒幾個路過的客人，但凡經過的，都是聽了那個傳說，走投無路的病人。
只不過，沒人能堅持走到溫泉。
顧九溟見她表情爲難，知道里面還有內情，可她不願意說，自己也不方便多問。
“如果你是在擔心報酬，那都不是問題，只要能找到那眼溫泉，給我夫人治病，價錢你可以隨便開。”
李娘子知道眼前的男人定是京城來的貴人。她倒不是貪圖銀錢，只是見慣了那種人，嘴上說着愛妻如命，等真到了山上聽見那些鬼哭狼嚎，連一個時辰都受不住，撒腿就跑的大有人在。
她並未將這些心思表露出來，只道了聲好，說她男人明日休沐，明日一早，等兩家都醒了再行商議。
顧九溟送走了她，將晚食端到牀榻邊的小几上。他將飯菜均勻地分在兩個碗裏，其中一個碗裏放了許多魚肉。
她喜歡喫魚，還有甜食。她喫東西的樣子最好看。
顧九溟垂頭獨自喫完自己的那一份，然後洗淨雙手，去院子裏看青驄。
青驄見他來了，乖順地低下頭讓他撫摸自己柔順的鬃毛，不時輕輕打着響鼻，或是抽動幾下，接着頻頻回頭朝屋裏張望，黑亮的眼睛裏，映着說不清的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