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相貌極其出色,眉眼清俊得就像畫裏走出來的人物,李娘子一時看呆了去,又見那男人面色憔悴,好似趕了一天的路。
就連他那匹馬也累得夠嗆,四隻蹄子不住地打顫。
“您找誰呀?”李娘子平日大大咧咧,現在突然變矜持了。
“我找不到客棧,能否在貴舍借宿一晚......”
這男人不僅生得好看,聲音也好聽極了。李娘子覺得自己的魂兒都被勾走了。
換做平時她一人在家,自然是不方便的,可今天她官人要回來,收留陌生人一晚,也不是不行。
“您先進來吧。”她打開籬笆門,這才注意到男人懷裏還抱着個女人。
“這是......”
“是我妻子,她......病了。”
“要不要去鎮上找個大夫?”
“不用了,麻煩燒些熱水再備些喫食,報酬我會給雙倍的。”
李娘子趕緊擺手:“快別客氣,我家官人在鎮上縣衙裏辦事,平時趕路也常去別人家借宿,這些都是小事,您快帶着夫人進屋休息吧,外面風硬,別再凍着了。”
她迅速將東邊閒置的屋子收拾出來,敞開屋門請顧九溟進去,又抱來一套乾淨的被褥牀單。
“需要甚麼您只管說。”
“多謝。”顧九溟進屋前停下腳步,側頭看向她,“煩勞給馬也添些喫食。”
李娘子被他看得忘了呼吸,壓着心跳連聲應下。
再回神時,男人已經關上了門。
李娘子的官人回來時,看見自己的婆娘在餵馬。他剛要問,卻見妻子拼命地朝他使眼色,比劃着讓他小點兒聲,然後將他拉進臥室。
“是一對小夫妻,他娘子好像得了重病,那臉白得跟你死掉的老孃一個樣。”
“你沒事兒扯我娘幹嘛......”
“嘖嘖,我這不是瞧着他們可憐嗎,年紀輕輕就這樣。我看他們不像平民,就連那匹馬也又乖又俊,你上次騎回來的官馬跟它都沒得比。”
李娘子的男人朝那屋瞟了一眼,壓低嗓門說:“瞧這架勢,八成是在京城沒瞧好病,跑咱這兒尋仙人來了。”
“誰說不是呢。剛纔他問我要了兩身衣服,我看他倆的衣服都破了,就把自己最好的那身給了她娘子,還把你過年新買的那身借了那男人......你不怪我吧。”
“救人救急,別說借,送他都可以,反正我平常就穿官服,新衣服給我了穿也是浪費。”
李娘子嗔笑着去錘他的膀子:“胡說,我家官人穿甚麼都好看,怎會浪費。”
男人順勢將她拉進懷裏,長滿胡茬的下巴在她臉上來回蹭磨,“幾天見不着了,想死我了......”
“住手......隔壁還有人呢......”
“沒事兒,聽不着......”
一陣混亂的動靜淹沒在喘息裏。住在東屋的顧九溟剛給自己和江希月褪去外衣,猛然聽見隔壁傳來牀板撞擊的聲音,他怔愣片刻,從被褥裏扯出兩團棉花,塞進耳朵。
想了想,又扯出兩團,給江希月也塞上。
他和江希月的衣裳都被雨淋得溼透,又染上血跡,撕破了洞,他將兩套衣裳團在一起,皺着眉不知該如何處理。
這次出來得急,身邊沒帶隨從,抵達萬靈鎮時他放了暗信,護衛們應該能在入夜前趕到,但他還沒想好下一步該去哪裏。
他垂頭看了眼李娘子一刻鐘前送來的熱水,那時水太燙了,現在溫度剛好。
他將一條潔淨的帕子放進水盆,完全沾溼後,攪幹握在手裏。
剛纔給她脫衣服時,再次目擊了那個傷口。按理說人死後的一至三個時辰內,屍體會變得僵硬,身體會腐敗發臭,傷口附近也會呈現紫色的屍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