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糊塗!”先前幫他說話的幾位老臣氣得牙癢,恨不得當衆唾面泄憤。
一片斥責聲中,顧九溟驟然回神,終於明白太子臨死前所說的那句‘我不是’是甚麼意思。
衆人沉浸在悲傷與震驚之中,可傅四郎卻再也等不下去。“快把魚符給我。”他將刀劍架在僧人頭上,“否則別怪我心狠!”
此時,坐在中央的證圓法師忽然睜開雙目,向顧四郎道:“阿彌陀佛,施主可知,殺害僧衆乃五逆重罪,果報極重。一旦造下此業,命終之後必入無間地獄,求出無期。老衲勸施主三思,莫要自墜深淵。”
傅四郎聽罷忽然狂笑不止,隨後徒手從臉上撕下一塊人皮。
人羣中立刻抽聲四起,有人不自覺地向後退了半步。
那人皮之下是一張可怕的臉孔。五官歪斜着擠在一處,左眼高懸,右眼低垂着直抵下頜。整張臉像被滾油澆過又強行癒合,疤痕層層疊疊,面目全非。
“怕甚麼地獄?我早就在地獄中了。”
傅四郎醜陋的面孔緩緩轉向顧九溟,如幽靈般低語:“交出魚符,否則讓你們一起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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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沉的夜色下,宮燈搖晃,燭火昏昧。嬪妃小主們一個接一個倒下,血順着磚縫淌了一地,空氣中只剩下濃稠的鐵鏽味。
“還不說嗎?”周公公隨手扯過一件死人的衣裳,慢條斯理地擦去刀柄上的血跡,“要是瞞着不說,下場就和她們一樣。”
此時,幽暗的角落裏傳來一句怯懦的低語:“我知道東西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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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從後殿走出,向西而去。縱使提着燈籠,腳下仍是磕磕絆絆。橫七豎八的屍體猶如路障般攔在眼前。
衆人掩鼻側身,小心翼翼地繞過那些屍體,尋常一刻鐘的路,生生走了近一個時辰。
周公公殺了一夜,也着實累了,月色將他陰鷙的面容照得慘白,瞧着竟與死屍無異。
“你確定東西藏在了麟德殿?”他停下腳步,質問走在最前方的宜妃,“如果你敢騙我,就讓你死得比他更難看。”
他指向不遠處的一具屍體,那宮人不知被誰忌恨,死狀極其恐怖。
宜妃縮了下身子,從屍體上收回目光,低聲道:“你們有那麼多人,收拾我還不容易,我何苦要來騙你。”
“諒你也不敢。”周公公冷哼着,心裏仍有不安。“你親眼見她藏起來的?”
“千真萬確。那日我去請安,恰好遇到皇上起駕,我進殿時看見皇后娘娘將一樣物什收了起來,那東西四四方方,金光閃閃,應該就是你要找的。”
周公公心下一喜,如此說來,玉璽果然在後宮,難怪聖主將前殿翻了個遍都沒尋到。
他不禁暗自盤算,找到傳國玉璽,便是首功一件,到那時,金銀財寶、高官厚祿,還不是任他挑?再也不用卑躬屈膝去伺候人了。
宜妃見他受用,於是不再多說。一行人重新出發,一刻鐘後,麟德殿終於到了。
微弱的月光下,龐大的殿宇遮天蔽日,靜靜佇在暗處。正殿的大門敞開着,隨侍的太監宮女早已不知去向,無人添油點燈,偌大的宮殿黑漆漆的,彷彿一座死城。
這裏沒有死屍,更沒有散落的財物,周公公心知宮中的殺戮還未波及過來,東西應該還在裏面。
他身爲皇帝近侍,自然知道皇后寢殿的方位,如今那寶物近在咫尺,他心急難耐,先一步邁進了大殿。可宜妃卻向後退縮,不肯再走了。
“你不去嗎?”周公公尖着嗓子問。
“我想把功勞讓給公公。”宜妃目光躲閃,“難道公公希望我一起領賞?”
周公公想了想,冷哼着說:“那你就在這兒等着,如果我沒找到東西,再叫你進來。”
言罷,他指派一名蝶衛看住宜妃,自己帶着剩下的人,頭也不回地走入了漆黑的宮殿。
宜妃望着他們的背影,暗自捏緊掌心。如果沒猜錯,一個月前,那個女鬼跟着皇后娘娘來到了這裏。
那時麟德殿總有鬧鬼的傳聞,雖然消息都被壓了下來,可皇后的身子每況愈下,最後連春日宴也無法出席。
皇上這才把宴會交給她籌備,自然地,那宴會上的災禍也由她揹負了罪責。從此她被皇上徹底冷落,其他妃嬪趁機拉踩,最後連奴才都敢欺負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