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反攻 他身上流着
顧九溟一路縱馬疾馳到東華門外, 他登上闕樓，極目遠眺，望見城中狼煙四起, 拓跋厲帶領三萬狼軍衝破了西城門，一路燒殺擄掠，向着太極殿而來。
看來顧逸軒果真窮途末路，竟將最後的籌碼全數押在了北狄人身上。他或許以爲拓跋厲這支奇兵能爲他扭轉乾坤，殊不知，這正中了陛下早已佈下的死局。
正如先前甬道中那場慘烈的廝殺，他們忍痛示弱, 付出巨大犧牲，爲的正是此刻請君入甕。
這個佈局雖有十成的勝算，可是血腥殘忍，相當於割肉爲狼, 以城中百姓的性命爲餌。
顧九溟曾經極力反對，可是皇命如山，晉元帝的旨意必須運行。
顧九溟垂下眼簾, 想起剛纔那場廝殺，將士們拼盡全力護駕，哪怕肢節破損, 肚腸橫流，依然盡忠。
他耗盡所有的理智, 隱忍不發，一直憋到三皇子現身，那時還餘下一千多人，本來可以力挽狂瀾，哪知陛下埋伏的弓箭手居然不分敵我, 將所有人盡數射殺。
那可是將近六個營的千牛衛，是皇城內外最驍勇善戰的騎兵。呼吸之間，他們全軍覆沒，片甲不留。
現在，城中的百姓重複着同樣的悲劇！
顧九溟捏緊雙拳，垂在身側的雙臂微微發抖，他手心死死攥緊，指甲嵌入掌心，刺出血痕。
不該是這樣的，不應是這樣的。
他姓顧，身上流着皇族的血，可在此之前，他也是大晉子民。
一個內侍端着銅盆上前卻不敢靠他太近，顧九溟在盆底的清水中照見自己的摸樣，滿臉猩紅，狀似修羅，只剩一雙眼睛深沉幽亮。
這不是他的血。
他將被血染成暗紫色的龍袍褪下，重新換上戰袍，穿好甲冑，戴上頭盔，縱馬奔至東華門外。
這裏是御林軍屯兵之處，顧九溟從懷中掏出虎符，大聲傳令：
“全體御林軍聽令！北狄破城，京城危殆！速隨我前去迎敵！”
十萬精銳聞令而動。他點出五萬兵馬，餘下的交由疾風，嚴令道：“緊閉宮門，死守皇城，絕不容任何外敵踏足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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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萬御林軍猶如如一道洪流傾巢而出，直撲西門，很快就與街巷中的北狄兵正面遭遇。
拓跋厲那三萬人是北狄狼軍中最彪悍的騎兵，他們在街巷間衝殺劈砍，百姓們哭嚎奔逃，宛如地獄景象。
顧九溟長劍出鞘，厲聲令下：“殺！”
御林軍結陣向前，長槍如林，北狄騎兵則憑藉馬匹衝力，彎刀狂舞，兇猛劈砍。
箭矢從兩側窗欞屋頂呼嘯而下，雙方士兵中不斷有人中箭倒地，又被後續湧上的人潮踐踏。
甲冑的撞擊聲、將士的嘶吼聲、敵軍的慘叫聲、戰馬的哀鳴聲匯聚成一片，在每一條巷口盤旋，屍體迅速堆積，鮮血漫過青石板，流入兩側的溝渠，觸目驚心。
剎那間，長街之上血肉橫飛，如同末日之景。
拓跋厲的身邊只剩下幾千精兵，他們且戰且退被逼至絕境，可依舊固執地不肯投降。
顧九溟知道，他這是在等待援軍，只可惜他永遠等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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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京城的廝殺正酣之際，城外二十里處有道空曠的淺灘，此時大地震動，地平在線驟然騰起遮天蔽日的煙塵。
一支規模龐大的軍隊赫然出現，黑壓壓的旌旗望不到盡頭，北狄可汗的長子拓跋宏親自率領十萬大軍壓過邊境。
拓跋宏一路行來十分順利，他不敢驚動邊境外的西南駐軍，特意從北路饒來，原本做好了一路苦戰的準備，哪知沿途的城郭幾乎不戰而降，北狄那十萬大軍如過無人之境。
本來需要幾十日的路程，短短十幾日就已抵達京郊。
拓跋宏到底與年輕氣盛的拓跋厲不同，這幾日他深感不安，可麾下士氣高漲，他找不到理由來阻止行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