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前夜 這東西以後
時值三月, 杏花開了滿樹，岸邊的柳樹抽出嫩芽，丫鬟們紛紛換上新做的春衫, 府裏彌散着春日的暖意。
婚禮前一日，兩位嬤嬤完成了使命，回宮前她們去福壽苑辭別了老夫人和夫人，然後領着沉甸甸的謝禮心滿意足地走了。
江希月好容易才送走這兩尊大佛，卻依然得不到休息，今日是她待字閨中的最後一日，江家的親族與友人特意從遠地趕來。
她若衆星拱月般被衆人在廳堂內團團圍住, 族人們紛紛拿出自家的心意給她添妝，又說了種種吉祥的祝福語言，最後再再叮嚀她入王府後要小心行事，做好一個宗婦應有的本分, 替江家爭一口氣。
江家世代從武，幾乎每一輩都有戰死沙場的英雄，那些遺孀們長久以來一直靠着微薄的撫卹金和江城的接濟度日, 而江城也是江氏門中最有臉面的一支旁系。
如今江希月更是要嫁入皇族，這樣的榮譽與富貴無疑給了江氏族人極大的臉面，大家聚在一起七嘴八舌、興奮不已, 卻又刻意忽略了先前被三皇子休棄的江宜妍。
早在二十日前，江城就分別寫信給盛氏和江氏的族長, 信中提及盛姨娘被休之事，連帶她生的兩個子女也要被一同逐出江氏。
可自從盛姨娘自戕，這件事情就被暫時擱置下來，江希月的喜事又來得急，忙亂中, 那些事便無人再提及。
江宜妍雖然回來了，地位卻變得十分尷尬，不過她身子虧空得厲害，索性自己躲在房中將養，任誰來了也不見，反倒省去許多麻煩。
期間江明遠也回來過一次，他料理了姨娘的喪事，隨後乾脆住進了族學裏，聽說他的功課比往日更加上進，偶然會被同窗言語刺激欺辱，可他隱忍不發，很有將軍庶子的風範。
因而在這樣大喜的日子裏，江家人誰也不會提及那些糟心事，衆人聊了許久又一同在花廳用過晚膳，直到月亮高升，盛夫人才以新娘子需要休息爲由把江希月帶回了閨房。
江希月早就搬出了逍遙閣，住進了盛夫人的長春苑，這裏地方更大，盛夫人照顧她也更加方便。
這段日子兩人相處得很好，越來越像一對真正的母女。明日她就要離開將軍府了，江希月甚至有些茫然。
她本是被拐子帶走的孤兒，而今卻有了兩個母親，偏偏兩個母親都不敢真正相認，等明日要嫁入王府，她更是多了王妃這個母親。
盛夫人拉着她的手，兩人靠坐在寬大的牀榻邊。臥房裏掛滿了紅綢綵緞，大紅燈籠高高懸着，紅燭搖曳中，厚厚的喜被層疊堆砌，硃紅色的嫁衣閃着各色珍寶的光芒，雙袖展開穩穩的掛在屋子正中的衣架上。
房中的一切都在提醒江希月，明天，她就要離開這裏了。
重生後，她又要迎來一個新的身份。從此她再不是孤兒，也不是誰的嫡女，而是顧九溟的新婦，恭親王世子的正妃。
盛夫人十分理解她的惆悵，她輕輕撫着女兒的手柔聲道：
“孩子，這些天那兩個嬤嬤一直陪着你，連我都沒能和你好好說上幾句話。明日你就要出嫁了，說實在的，雖然我這個母親很不夠格，但心裏還真是捨不得你。”
江希月安慰她：“母親，其實我也捨不得您和老夫人，我不在的時候，你們一定要保重身體，要是哪裏不舒服了，記得要馬上寫信來告訴我。”
盛夫人笑起來：“你這孩子，總是說這些話，身子不舒服當然要找大夫，找你做甚麼，乾着急嗎？”
江希月不知道要怎麼解釋，盛夫人又問：“那兩個嬤嬤先前都教過你甚麼？”
江希月想了想說：“就是些伺候人的規矩，要麼就是看人臉色的訣竅，再就是怎麼在下人面前裝腔作勢......”
盛夫人噗嗤一聲笑出了聲，直接被她的話逗樂了，這幾日她的身子也在逐漸康復，臉色好看多了，面上也有了紅潤。
她笑了一會兒，又意味深長地說：“就那些，再沒有別的了？”
“沒了，”江希月道：“母親，若您還要交代甚麼，不妨直說。”
江希月有些累了，她想趕緊結束談話早些休息。
盛夫人猶豫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從懷裏掏出了一樣東西，快速塞在了被子下面。
“這是甚麼？”
江希月伸手去掏，手背卻被盛夫人按住。
盛夫人急道：“等我走了你再看。”
“好。”
江希月的好奇心完全被勾了起來，難道母親還有甚麼祕密沒告訴她。
盛夫人又在燭光中仔細端詳了江希月一會兒，伸手在她面上輕輕撫過，口中喃喃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