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接受也沒關係,反正我的心意到了,我問心無愧了。”
“你,你趕緊叫這個力氣大的丫鬟......放手......唉喲......”
“快說,你鬼鬼祟祟到底甚麼目的?”竹影冷冷問,手上的劍又重了些。
江明遠腿軟了幾分,“……你有話好好說,怎麼這麼不信人呢。”
“哼,你們這些人,滿嘴謊話,我信你個鬼!一大早在外面偷偷摸摸往裏看,你想搞事情,先問問姑奶奶手裏的劍答不答應。”
“你......”江明遠漲紅了臉,覺得怎麼都解釋不清了,此時屋門被推開,江希月走了出來。
“你真是來道歉的?”她問。
她已穿戴整齊,頭髮高高梳起,身上是妥帖的官服,她原本膚色就白,這老氣橫秋的顏色竟也讓她穿得氣質如華,容光鑑人。
江明遠呆了一瞬,有些心虛,竹影放開了他,把劍慢慢插回劍鞘,抱臂在一旁冷眼看着。
“其實......”江希月的聲音柔了幾分,“爲人子當以孝爲先,你爲母鳴不平,本也無錯,只不過......”
她沒再說下去,可江明遠知道,他那天就想明白了。
他是庶子,可這將軍府的主母是他親姨,祖母也待他親厚,從小到大,他都走得順風順水,從未受過半點苛責,因而他也不覺得自己是庶子這件事,有任何不妥。
這麼多年來,他一直以爲孃親謙虛內斂,恪守本分,那天真的給了他很大打擊。
他不明白孃親爲何要對這個嫡姐抱有如此大的惡意。
難道是因爲他自小被送進族學,長期不在府中,因而錯過了許多事情。
但無論如何,孃親這樣做確實錯了。
錯了就該認。她如今已被禁足,又被關過一夜大牢,按理說也受罰了,可他那日氣勢洶洶帶着家丁過來威脅她,還仗着有理頂撞了祖母,也是做錯了。
祖母那裏,他已去領過教訓,現在只剩下她了。
原本幾天前就該來,可她經常不在府裏,他找藉口從族學回來兩次,都沒遇上。
昨日上元節,他等到很晚才見她回府,想着太晚了就沒來打擾,但今日一早她又要出門,他趕緊過來,到了門外卻有些躑躅,誰料這個武藝高強的丫鬟突然出現。
他真不想承認自己......技不如人。
“不管你們怎麼想,我就是誠心誠意來道歉的!好了,現在我說完了,我要回去了。”
他有些垂頭喪氣,徑直走去了院門邊,突然停下來,從懷裏 掏出一樣東西,轉身道:“這是早上我在門房看到的,我替你拿過來了。”
喜寶上前去接,是一個硃色信封,江明遠再無多話,推了門要走,背後的人卻叫住了他,他狐疑回頭,看見江希月溫柔一笑。
“盛姨娘還是做對了一件事,她把你從小送進族學,讓你學會了爲人處事之道。”
她頓了頓,“你要好好學,將來定能成爲一名端方君子,受人敬仰。”
江明遠心尖微震,這些話從未有人對他說過,母親和姨娘只勸他考個功名,祖母希望他有朝一日能繼承父親官職,再不濟也得謀個仕途,振興門楣。
這偌大的將軍府,未來好像都壓在他一人身上,他自小不敢耽誤時間,冬學夏學,一天假也不肯請,病了也從不對家人說起。
而他自己想要甚麼,沒人關心過,這個被大家喚作妖孽的嫡姐卻是第一個對他說這句話的人。
她說的沒錯,他內心仰慕藺丞相,就想成爲他那樣的當世大儒,爲人端方,君子如蘭。
“謝謝......”他從牙縫裏艱難地擠出兩個字,臉變紅之前,已經怯懦地推門逃走了。
兩個丫鬟都笑起來,江希月卻沒有笑,原來心術不正的母親,也養得出如此端正的孩子,她皺眉,可那江宜妍是怎麼回事。
“小姐,快看看這是甚麼?”喜寶把信封舉到她面前,江希月拆開封皮,裏頭是張粉色的紙箋,寫了兩行簡短字跡。
“這是個帖子,邀請我明日去參加一場賞花宴......”江希月感到驚奇,她沒有任何朋友,也沒在貴女圈裏冒過頭,怎會有人邀請她。
而且是明日,這也太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