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鬧事 他如高嶺之
人潮還在不斷湧來, 顧九溟緊緊護住懷裏的人,眼神在到處搜索,終於看到疾風, 他帶着幾個護衛被遠遠甩在後頭,他們臉上焦急萬分,對着他的方向大聲呼喊,無奈人羣裏全是手無寸鐵的百姓,他的輕功施展不開,護衛也不能拔刀相逼。
顧九溟用盡全力抵住四面八方湧來的力量,奮力留出一絲空間, 讓懷裏的她舒適一些。
剛纔他在城樓上巡視,無意間看到了她,本不想打擾,卻發現她被推搡着漸漸走到了人.流最密集的地方, 他在上頭看得真切,前方出了亂子,若她還這樣無意識走下去, 必會受傷。
沒想那麼多,他即刻拋下衆人,衝進入羣, 第一時間抓住了她。
可此時周圍的人離他太近了,人身上的各種氣味, 汗臭,劣質的香粉,刺鼻的薰香,伴隨着渾濁的鼻息,喘出粗重的熱氣, 散發出難忍的口臭,唾沫星子四處橫飛......這一切都令他難以招架。
他體內漸漸躁動難安,前額滲出層層冷汗。
很多很多年了,他已許久沒有這麼近距離的與人接觸過,還一下子來了這麼多人......他喘不上氣,胸中襲來一股強烈的窒息感。
背後有甚麼堅硬的東西,那東西一直頂着他的腰,鉻得他生疼,他皺緊雙眉,面色白了不少。
江希月察覺到他的不對勁,見他緊抿着脣,額上滲出汗珠,彷彿在忍耐着極大的痛苦,剛纔還特別有力的手臂變得越來越支撐不住,腳下的步子也虛浮起來,甚至倒抽了一口冷氣。
她發現端倪,伸手去他後腰上摸尋。
竟然有把玉骨扇一直頂着他,她心中瞬間竄起一股無名之火,急急尋那出處。
原來是一個婦人怕被自己被擠,倒想出這個辦法,用扇柄牢牢頂着前人,給自己留足了地方,上一個被頂的人早已喫痛被擠到邊上去了,本來該是江希月倒黴,顧九溟替他生生挨住了。
換了從前顧九溟哪會受這等折辱,偏偏此刻他已在人羣中喘不上氣,正在極力隱忍,只留了些理智牢牢摟住江希月,不叫她被旁人擠到。
江希月怒從心來,她手上用力一把握住了扇柄,奪了過來。
顧九溟腰上即刻鬆快不少,接連喘了好幾口氣。
那婦人冷不丁 被奪了傢伙,凶神惡煞道:“哪裏來的小賊,敢搶老孃的東西。”
江希月橫眉冷對,“你若好好的,我會來搶?你的扇柄頂着別人了,知不知道!”
婦人彷彿聽了天大的笑話,“我走我的路,你非要在我前面擋着,我不頂你頂誰。”
江希月拉過顧九溟,自己擠到她面前,“沒見過你這麼不講理的,你這麼愛頂人,怎麼不去雜耍班子頂大石,少說一天也能賺個十文錢。你去頂啊,我保準來捧場。”
那婦人沒料到遇上個伶牙俐齒的,一時語塞,周圍的人擠歸擠,聽見的都一律鬨笑起來,有人認識這婦人,便趁機打趣,“林家嬸子,哪天你去表演,記得叫上我們來看啊。”
“哈哈哈哈哈。”
這婦人本就不是個好惹之人,在街坊裏向來是個潑皮,此時被當衆下了面子,怎會甘心,她漲了一張紫麪皮,眼神在顧九溟背後打轉,旋即笑道:
“我道是哪個,原是要護着自家小郎君,嘖嘖嘖,我就是一把扇子碰了他幾下,他都沒說甚麼,你倒跳出來一通指責,我瞧你這個樣子倒不像個好的,怕不是瞞着家裏偷偷出來私會情郎的吧......”
“喲——”大家的目光又轉向江希月,才驚覺這小女子膚白貌美,雖被擠得髮髻鬆散,衣袍不整,但那一股子風流嫵媚渾然天成,邊上幾個貪色的漢子瞧得眼都直了。
那男子一直背對着他們,倒叫懷裏這個小娘子出來理論,莫不是真的在外偷情,找了哪家不好露面的官人。
氣氛一時變得詭異齷齪起來。
江希月氣得柳眉倒豎,顧九溟正欲回身,卻聽懷裏人說了一句,“你再往上爬一些呀。”
衆人一愣,她在說甚麼?
那婦人臉色卻變了,結結巴巴道:“你......你說甚麼......”
江希月冷笑了幾聲,“再爬得高一些,松子可都長在最上面,你去摘下來,你阿爹一定喜歡......”
顧九溟身子僵了片刻,側身去看,那個婆娘已是滿臉驚恐,面色煞白,渾身抽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口中哆哆嗦嗦,“你......你怎麼會知道......”
有好事者問江希月,“這位娘子,你在說些甚麼呀?”
江希月輕挑峨眉,冷言冷語,“問她啊,她現在的丈夫先前有個兒子,你問她那孩子是怎麼死的。”
人羣中有人認識林家,脫口而出,“那林大的兒子叫小果的,去年他們一家上山採松子,給摔死了,這事兒我們這些街坊鄰居都知道,當時那林大哭得特別傷心,說是家裏斷了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