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輩子她沒見過惡鬼,或者說,遇見了也不知道,所以這個法子一直沒用過,口訣倒是記得清楚。
沒想到現在派上了用場。
這些紙人化身越變越大,最後長成半人高,周身泛出螢螢白光,把沈小櫻逼退了幾步,她鄙夷地皺了皺眉,已經沒有耐心再陪他們玩下去了。
她在喉間發出一聲冷哼,驀然回身而去。
於是暗六驚恐地發現,暗五又站起來了,他提着大刀,帶着不耐與暴戾,怒吼道:“你們都去死吧。”
竹影暗六即刻發足奔去,三人的身影迅速糾纏在一起,兵器相接的錚鏘聲不絕於耳,在萬籟俱寂的夜幕下顯得突兀而詭異。
幾招下來,暗六隱隱心驚,暗五的武功其實只比自己好一點點。
但今日,他與竹影兩人一起上,竟也不是他的對手。
他幾乎全無招數可言,卻力大無窮,揮袖如舞,似乎正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操控着,令其所向披靡。
江希月拉過喜寶的手,在紙人地掩護下悄悄向院外跑去。外頭還有護衛,她得去找些幫手.
“呵呵——”
還沒跑出幾步,暗五已經衝了過來,攔住了她們的去路。
“你想去哪兒?”
江希月心跳加速,暗道不妙,她連忙回頭,果然驚悚地發現竹影和暗六已雙雙倒地,似乎受了重傷。
“你把他們怎麼了!”她大喊,一邊護着喜寶慢慢後退,那些紙人也跟着往後退,它們能對付鬼魅,卻對付不了上了人身的邪祟。
“當然是殺了你,一了百了。”暗五的眸底射出兇光,再也不想多說廢話,舉起尖刀用力戳向江希月。
“噗嗤——”
皮肉綻開的聲音淹入耳膜,鮮血飛揚四濺,有好幾滴砸在了江希月臉上,溫熱粘稠。
喜寶發出一記尖厲地慘叫。
江楚傑緩緩倒了下去。
沈小櫻瞪圓雙眼,滿目的不可置信,“江郎......”
江希月心中大駭,電光火石間,江楚傑猛然衝過來護住她,生生替她捱了這一刀。
“江郎!你爲甚麼要這麼做!爲甚麼!”
“她......她是我胞妹啊。”江楚傑虛弱地翕動雙脣,嘴角淌出了黑血,雙目一闔不省人事。
“喜寶,快扶住他,”江希月急忙撕下一截外衣,把江楚傑受傷的部位緊緊纏住,迅速包紮起來,忽然想到了甚麼,從懷裏掏出瓷瓶,倒出一顆藥丸塞入他口中。
再擡頭看,沈小櫻的神情已經變了。
她離開了暗五的身子,重新化成鬼魅形狀,失魂落魄來回走着,嘴裏喃喃低語:
“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
第一次見你時,你也如今日這般生生替我捱了幾鞭子,從此......我就被你包了下來......”
她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倒在血泊中的江楚傑。
“我究竟做了甚麼......”
沈小櫻立在院中,長長的黑髮不再舞動,貼着身軀完全垂了下來,與泥裏的枯葉殘花完全混在一處。
她的鬼影形單影隻,若隱若現,凌厲的氣勢早已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落寞與蕭瑟。
江希月不動聲色悄悄伸手去草叢裏摸索,她剛纔隱隱瞥見一角藍色的絹封......
江楚傑的魂神本是自願離去,誰也奈何不了,但他現在陷入了昏迷,沈小櫻再想勾魂勢必很難,若她因此狂怒發癲,在場之人今夜註定是凶多吉少,她不得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