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希月讓人守住外院,自己領着一羣人擡着東西進了內院,都佈置好以後,她就讓那幾個小丫鬟先走了。
“記住,無論裏面發生甚麼都不要進來。”她叮囑她們。
那兩個丫鬟對視一眼,眼底有驚恐也有擔憂。
跟了二小姐一整天,覺得她根本不像傳聞中那樣乖張,也絕非甚麼妖孽轉世,相反還是個極親切的好主子。
現在大少爺落難,夫人都不聞不問,倒只有這個二小姐站出來,心裏隱隱希望今晚二小姐能平安度過。
她們跪在地上叩首,然後默默退了出去,將內門掩上。
“你也走。”江希月對喜寶說。
“我不離開小姐。”喜寶今日很倔,昨晚小姐差點被魘了,今日她說甚麼也要陪在身邊。
江希月說不過她,只好讓她遠遠站在角落,需要時再幫忙。
“你們待會兒無論看到甚麼,聽到甚麼,都不要出聲,只按我說的去做。記住了嗎?”
喜寶認真點點頭,竹影神色凝重,雖然不知江希月在搞甚麼名堂,但她預感到,今晚應該會有事發生。
“散開吧。”江希月做了個手勢,她倆一人躲去樹後,一人翻身上了院牆。
江希月深吸了一口氣,從懷中掏出一個包袱放在地上打開,裏頭是一個空銅罐,一袋小米,一把匕首,一塊紅布,幾根香燭,並着一冊經文。
一絲夜風吹過,撩起她烏黑的秀髮,她的眸底有抹奇異的流光稍縱即逝。
她用小米在周圍灑出一個圈,又在空罐裏也裝滿了米,上頭插了幾支燃起的香,最後點上七支白蠟燭一字排開。
接着她走出圈子在樹上繫了幾根紅線,再將線的一頭拉到圈子內,做完這一切,她盤腿坐在圈中,口中唸唸有詞:
“天地陰陽,萬物生靈,以食爲憑,以香爲引,招魂於此,速速現行,急急如律令。”
就這樣唸了三遍。
這是那女冠教的法子,當年阿弟睡夢中總不踏實,女冠說大概是魘着了,阿爹用這個法子把他的魂叫了回來。
她想試試能不能把江楚傑的魂也叫回來。
夜色沉寂如水,樹葉沙沙作響,四周靜得有些過分,她都能聽見躲在樹後喜寶悄悄的呼吸聲。
失敗了,再來。
這次她閉上了眼睛,端坐起來,凝神聚氣,聲音沉穩:
“天地陰陽,萬物生靈,以食爲憑,以香爲引,招魂於此,江氏門中嫡長子江楚傑,魂魄速速現行,急急如律令。”
尾音劃過長空,平地裏颳起一陣陰風,樹葉卻紋絲不動,江希月心想,來了。
由遠及近,幾團模糊的暗影佝僂着身子從向她爬來,江希月按下心中忐忑,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這些鬼四肢極細,表情猙獰,它們在圈外駐足後,貪婪地吸食着燃起的嫋嫋香菸,不時發出滿足的喟嘆聲。
聽廟裏的女尼說,生前貪慾太重的人,死後會化成餓鬼,永遠喫不飽,無時不刻忍受飢渴之苦。
餓鬼們越聚越多,它們肚大如袋,鬆鬆垮垮搭在身上,喉嚨卻纖細如針,只好吸點香燭之氣堪以飽腹。
眼看着這些香就要燃盡,那些碩大的腹袋依據空癟如初。
江希月面前的白蠟燭晃動得越來越快,銅罐裏的米也逐漸見底。
天上地下還在連接不斷地冒出新東西來,它們身形詭異,奇形怪狀,空氣裏似乎結了冰,寒氣陰骨滲肌,江希月感到手腳冰涼,四肢百骸已凝固成霜。
還是沒有他,這裏沒有他。
她下定決心,深吸了一口氣,默默打開那冊經文,低聲念起了心經(1):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