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着他還想讓身後的官兵去捉拿百姓,顧九溟見狀直接揮手,一羣訓練有素的金吾衛立即現身擋在百姓身前,速速站成一排,立定後舉起武器,與官兵刀劍相向。
顧逸軒怒氣沖天:“別以爲父皇現在看重你,你就能爲所欲爲。”
顧九溟嘴脣微勾,眸光輕蔑:“我若是你,今日斷不會出現在此地。”他聲音裏帶着冷意,“如果我沒猜錯,三皇子今日是想來看太子的笑話吧。”
三皇子挑了挑眉,沒錯,他就是來看笑話的。
京都城原有四大家族:顧、傅、王、盛,百年來屹立不倒,新朝創建後,顧氏一族已榮升皇親國戚,傅氏被滿門抄斬,剩下的王氏與盛氏依舊鼎盛。
幾年前趙氏與孫氏堪堪擠了上去,勉強又湊齊了四大家族。
先皇后出自王家,誕下太子不久便去世了,皇上又扶了趙氏爲後,三皇子正是趙氏所出。
兩位皇子年紀相仿、勢均力敵,平日裏自然是爭鋒相對。
皇上不喜兒子們爭權奪勢攪亂朝綱,太子便自請去了西南,從此三皇子在京城獨自跋扈,勾黨營私,他捉不到太子的錯處,就立志從王家入手。
而這永夜巷,正是王家的產業。
天知道當他在酒樓裏聽說這裏塌了,心中的狂喜有多麼熾盛。
他急急趕來,匆忙中都沒有避嫌,調了一整個巡防營的兵跟着,名義上救災,實際就是想再踩上兩腳,可那些金吾衛攔着他們不讓進去,情急之下他便下令殺人,想鬧出點動靜來。
這攤子水,攪得越渾越好,保叫那王家吃不了兜着走。
愚不可及,顧九溟看透了他的心思,緩緩開口:“三皇子以爲此處就沒有皇上的人嗎?”
只此一句話,顧逸軒就杵在了原地。
顧九溟繼續說:“原本你不來,皇伯父遲早會知道這裏頭的事,你或許可以如意,可你卻來了。
你不僅來了,還下令斬殺無辜的百姓,此事若是傳了出去,你覺得皇伯父會怎麼想?”
顧逸軒臉色越來越古怪,捏着繮繩的手微微顫動,心裏又驚又怒,顧九溟的話是對的,他一時激動,竟忘了往細處去想,本來可以隔岸觀火,但現在這把火卻燒到了自己身上。
他轉頭看向身邊人,那是他的心腹之一,剛纔爲何沒有勸着他些,害得他此刻出醜。
那心腹連忙上前跪下,心中叫苦不疊,他怎麼沒勸,明明是三皇子執意前來......他壓下心裏委屈,面上還要做出功夫。
“請督查司明察,是小的下令命人清理這些攔路的百姓,與三皇子無關。”
顧九溟擡眉,“帶下去,着人看起來,等下押回刑部。”
一聽要把人押走,顧逸軒開口便想阻攔,又聽見要送去刑部,他徹底放鬆下來。
“既如此,那本官就先走了,剩下的這攤子事兒,就有勞恭親王世子了。”顧逸軒輕飄飄道,說完就催馬前行,急急遠離了這個是非之地。
顧九溟的目光掃過對面幾條巷子,剛纔的幾個人影消失了,那是皇上的龍影衛,三皇子這次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他回到臨時指揮中心,幾個官員正在原地等待,即使他離開了這麼久,那些人也不敢隨意走動,他目光前移,見她也過來了,正好一起聽聽。
江希月坐在一旁凸起的大石上,受傷的左腳藏進了裙襬裏,她暗示竹影不要提起此事,竹影有些無語。
一個司直上前彙報:“大人,查清楚了,此次受災的房屋一共五十三間,其中三間是自建樓,剩餘的全是族產的租戶,受災人數總計爲一百二十三人,大多是老人婦女與小孩。”
江希月才蹙起眉,那司直又解釋道:“春假剛結束,男丁們大都外出上工,只留下些婦孺在家中,房屋倒塌發生在巳時,許多人家正在埋鍋造飯,一時不察,就都被.....”
“還有麼?”顧九溟繼續問。
司直又說:“屬下翻找了戶部呈上來的人員登記,發現這裏的大半租戶都是去年湧進來的流民。”
流民!江希月回憶了一下,她也是去年來的,當時確實聽說湛江患了水災,許多受災的百姓紛紛出走,一部分人走到了京都。
原來這些百姓被安置在了永夜巷,京都著名的貧民窟。
“去細查他們的工種。”顧九溟的聲音清清冷冷,司直領命而去。
一個刑部的官員試圖插嘴:“大人.....”,疾風喝道:“還沒輪到你。”那人頭一縮,再不敢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