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希月收住冷笑,“我勸你最好先了解細節,再來下判斷。”她餘光掃過江明遠的書袋,“你還在族學裏吧,聖人曰:鳧脛雖短,續之則憂;鶴脛雖長,斷之則悲(註釋1)。
凡事不可隨意顛倒是非,妄加評論,這些道理我想你該懂的吧。”
“你少在這兒妖言惑衆,若是我姨娘真來害你反被你算計,那我今日也無話可說。”
“很好,”江希月眼眸明亮,“你可敢隨我去祖母那兒分辨清楚,昨日出事時家中長輩都在,你去聽聽他們都怎麼說。”
江明遠見她一臉坦然,心中竟有生出了幾分遲疑,他猶豫了半晌沒有答話。
“怎麼,你怕了?”
“誰怕你!”他的鬥志瞬間被激起,生平最恨人挑釁。
“那就走吧。”江希月冷冰冰道,她正要出門去探望祖母,就迎面遇上這個愣頭青,原以爲會和江宜妍一樣難纏,可他看似蠻橫無禮,卻並非以多欺少、恃強凌弱之人。
凡事先禮後兵,如果靠講理就能行得通,就先講理,實在不行,再動手。
她早就看到竹影趴在院牆上,所以剛纔是有恃無恐。
竹影見沒事了,輕輕躍下屋檐,跟上他們,江希月回頭白了她一記,“怎麼不下來幫忙。”
她嘻嘻一笑,“你太厲害了,自己就解決了,我權當看了場好戲。”
樹上,屋檐上,全是公子派來的暗衛,她在高處都瞧見了,根本無需她出手。
江希月戳了她一下,“看戲要收門票的,銀錢拿來。”
“堂堂大家閨秀竟然如此窮酸,這點小錢也要和下人計較......”
江希月又去戳她腰眼,竹影癢地一哆嗦,笑得喘不過氣。
喜寶淚痕未乾,也咧開嘴笑。
走在最前面的江明遠氣得七竅生煙,他姨娘還被關在大牢裏受苦,這個始作俑者還有心情同丫鬟打鬧。
等下他定要在祖母面前告狀,叫這妖孽吃不了兜着走。
幾人各懷心思,走到了福壽苑,這次竹影乖乖上交了佩劍,跟着大家一同進來。
踏進院裏,才發覺氣氛有些不對,內院裏的丫鬟婆子都被趕到了二門外,一個個都站得遠遠的。
江明遠想也沒想就直往裏頭闖,江希月急匆匆緊跟在後,她有點擔心祖母的身子。
昨日她回來的太晚,也沒有派人去通報一聲,她怕祖母替她憂心,今日特意早早起來,想過來與祖母說些體己話。
內院裏只剩下周嬤嬤一人候着,她一見江希月便小跑過來。
“二小姐,你可來了,快去看看老夫人吧,別讓她再動氣了。”
“祖母怎麼了?”
“哎,”周嬤嬤長嘆一聲,看了江明遠一眼,恨道:“是姨娘,她剛剛被大理寺的人送回來了,老夫人昨日吩咐過,叫她一回來就先到望春園領罪......”
她話還沒說完,江明遠已經激動地奔進裏屋,邊跑邊喊,“娘......”
周嬤嬤鄙夷地白了一眼,繼續道:“老夫人早早起來盼着二小姐您來,哪知姨娘倒先來了,老夫人見了她,氣就不打一出來,現在裏頭生着悶氣呢,二小姐,您快進去勸着些。”
江希月聽明白了,她湊近周嬤嬤,用極低的聲音交代了幾句話,周嬤嬤點點頭,表示會立即去辦。
福壽苑的花廳裏,老夫人面皮紫漲坐在上首,地上跪着一個釵環散亂,衣衫髒污凌亂不堪的婦人,正是被大理寺關押了一夜的盛雅如。
她雖跪在地上做出弱者姿態,心中的恨意卻如滔天巨浪,此時若是給她一把刀,她定能掀翻整個福壽苑。
江宜妍是陪着她來的,此時挨着她一同跪在地上,聆聽祖母教誨。
江明遠一進門就看見這樣的景象,看到孃親被折磨得如此不堪,他的雙目已然要噴出火來。
“祖母,明遠不懂,這將軍府到底發生了何事,爲何姨娘會被誣陷下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