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寶和江希月無聲對視了一眼，眼睛都彎成了新月。
竹影終於又說話了，很好，她從打擊裏走出來了。
喜寶示意江希月上榻，她鑽進去，發現被窩裏塞了個湯婆子，捂得她身子暖暖的。喜寶見她躺好了，對着燭火用力吹了口氣。
夜色黑沉幽暗，室內一片安寧，寒風拍打着軒窗，竹影和喜寶均勻的呼吸聲從耳畔傳來。
江希月的心被焐熱了些。
*
入夜，子時，太尉府。
太尉府的後院被火把照的亮如白熾，訓練有素的金吾衛各處搜查，每結束一處的翻找，即刻派人來報，再領了命去下一處搜查。
顧九溟身披黑色毛皮大氅，內着筆挺的紫色官服，神色凝重地坐在湖畔一處檐亭內的石凳上，他身側還有一人，那人臉色難看至極，面部扭曲，不是別人，正是當朝太尉盧陽榮。
盧大人上半身勉強維持着穩重的姿態，錦袍內掩着的下半身卻只穿了裏衣，他被人深夜倉促叫起，來不及更換常服，穿着寢衣就匆匆趕來。
他不知顧九溟在折騰些甚麼，暗夜前來，又帶着大批兵馬，還將他的太尉府團團圍住，不讓進出不說，直到現在也不給個明確的理由。
難道他真以爲自己權勢滔天，連個藉口也懶得編嗎。
他倒要看看，他能查出些甚麼來，若是待會兒這位督查使大人拿不出合理的說辭，他明日定然要去御前告狀，讓皇上給他好好評評理，深夜無旨竟敢隨意搜查一品大員私宅，即使是大理寺查案，也是十分逾矩了。
顧九溟心裏也有幾分焦急，他們原本在太尉府的外圍佈下暗線，一旦有人潛入即刻就能發現，只可惜到了深夜，賊人還未出現。
看來這個兇手十分敏銳，他應是察覺到了太尉府外高手埋伏的氣息，知道計劃失敗，提前逃遁了。
顧九溟索性下令進府徹底搜查頭顱的下落，若是能找到頭顱，無頭案才能真正閉環。
正思索着，一個金吾衛匆匆來報：“大人，湖邊假山的洞裏發現可疑物品。”
“速速帶來！”顧九溟又加了一句，“要小心些。”
“是。”
不多時，兩個金吾衛仔細捧着一個紅色布包走了過來，顧九溟示意他們將布包放在石桌上。
沾着詭異色斑的紅布被輕輕揭開，裏頭竟還裹着一層白布，白布下凹凸不平，血跡斑斑，看起來怪滲人的。
等白布也被掀開，東西便露了出來，在場的人無不感到頭皮發麻，呼吸驟停。
太尉緊擰着眉走過來，只略略瞧了一眼，便楞在當場。
白布裏包着的正是吳啓山失蹤的頭顱。
頭顱已被冰凍許久，皮肉蒼白可怖，斷頸處的切面齊整異常，血管肌肉紋路清晰可見，頭顱內的血已被全部放盡，剩下的殘血凍在了表皮以下。
這頭顱看起來本就森冷陰惻，更滲人的是，皮膚上又被數以千計的透明細線纏繞，那些線將五官與肌肉串聯起來，好像戲班子裏配合演戲的人偶。
無法想象這隻頭顱被細線擺佈時會有多驚悚。
“......這是，”盧大人顫抖着聲音，“敢問督查使大人，這是何物？爲何會出現在下官府中？”
顧九溟終於擡眸，平靜道：“盧大人，大理寺近日來在追查一樁兇案，有證據顯示，死者的頭顱被帶到了太尉府，因此本官才奉旨前來，深夜打擾大人，多有叨擾。”
“奉旨？”盧大人雙眸圓睜，心中忐忑不安，自己府裏藏着甚麼兇案頭顱已經讓他喫驚不已，此案竟然還驚動了皇上，不敢想這裏面到底牽扯了甚麼......
顧九溟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他屏退左右，又命人在周圍布控，這才壓低聲音。
“太尉 大人，皇上想託我問問您，您手上的魚符，可有保管妥當啊？”
“甚麼！”盧陽榮有如當頭棒喝，這句話像晴空霹靂，驚雷轟頂，將他五臟六腑震得七上八下。
自建國以來，新皇勵精圖治，舉國上下的晉人團結一致，這幾年風調雨順，國家漸漸昌盛，神武軍許久未操練了，他自己也逐漸沉迷於風月之事。
那魚符卻是許久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