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眸光一轉,先前在大昭寺人多事雜,他也沒仔細打量。
現在想來,這是第一次見她着女裝。
眼前的女子穿着一襲純色襦裙,長及曳地,細腰以雲帶約束,外罩一件水色狐貍披風。
她的雲鬢隨意挽了個髻,髮間低低插了支步搖,走起路來,顧盼生姿。
尤其是那雙溼漉漉的黑眸,瞳底映着流光溢彩,襯得她本人靈動萬分,令人一眼難忘……
“大人?”見他臉色緩和下來,江希月問:“爲何帶我來此處?”
顧九溟壓下心中悸動,聲線低沉:“你不是要助我查案麼,隨我來。”
他翻身下馬,把繮繩丟給了疾風,踏步走進面前的樓閣,樓閣上方立着一塊金色牌匾,描着龍飛鳳舞的蒼勁字體:金樽閣。
江希月前世聽說過這裏,這是世家子弟與富商們最愛來的酒樓。
這酒樓共有三層,層層都是包房,間間隔音,私密性很強,若是有機密要事商討,絕不會擔心被泄密。
另外,此處的酒水佳餚又與別處不同,或是些市面上少有的時新玩意兒,或是黑市裏也千金難求的饕餮極品。
新朝創建後,金樽樓也建成了,只是這金樽樓背後的主人一直是個謎。
有人說這裏的主人是皇親貴胄,也有人說是富商權貴,說甚麼的都有,卻無一人見過。
客人即使徹夜消費,狂砸萬金,連住幾月的包房,也不會有任何人來笑臉相迎。
走時只需自覺留下金銀,全各自體面。若有那存心留一手的,少放了些銀兩,隔日賬單也會自動送到府上,直到銀錢兩訖,絕不虧空。
此便是那金樽閣之絕,偏那些王孫貴富就愛這個調調,一來二去的,這裏就成了京都權貴們攀援捧場之處。
顧九溟引她來到三樓轉角處的一間雅室,掀開門簾請她進去,她狐疑地看他一眼,他挑了挑眉,似在催促,她嘴脣抿了抿送了一個眼神:故作神祕,隨後擡腳走了進去。
他看懂了,脣角輕輕勾起,也掀簾進去。
雅室佈置的精美整潔,他們坐下後,兩個蒙着面紗十分美麗的女使恭敬入內,爲他們送上茶水點心,她們全程低眉斂目,規矩十分仔細。
等屋裏又剩下他們兩人,江希月挑了挑眉:“公子是特意來請我喫東西的?”
顧九溟拿起茶盞呡了一口,“是也不是。”
甚麼叫是也不是。
她還想再追問,鼻尖卻聞到了點心的甜香,天大地大,食物最大,她捏起一塊淺嘗了幾口。
據說這裏的廚子曾經拜過宮廷御廚爲師,原本她還不信,今日一試,果然不同凡響。
她又捏起了一塊,又一塊......
對面的男子一杯接一杯地喝茶,脣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他從不知道女子喫東西的樣子也能這麼好看。
宮宴上的那些貴女們,向來矯情造作,喝茶只呡一口,食物也只淺嘗一下,甚至每一口都用袖子遮着面,喫完再露出臉來,也不知那些東西是嚥下去了,還是被偷偷吐掉了。
這個女子卻在他面前喫得津津有味,他想起了兩人的第一次見面,那夜他們也在一起喫過飯,當時她就是這樣。
沒有因爲在男子面前而害羞,也沒有怕失了禮儀而委屈自己。
每一口她都喫得如此享受,動作自然流暢,眉毛時而簇起時而放鬆,烏黑的眸底閃耀着點點星光,連她捏着點心的手指尖都玉雪可愛。
簡直活色生香。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很不對勁,他竟然盯着她喫東西的樣子看了那麼久,他很少這樣失禮過。
匆匆別開眼去,心臟的跳動稍快了些。
精緻的銀盤裏只剩下了最後一塊玫瑰酥,江希月有些不好意思:“公子,你也喫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