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章
倏忽間就是兩年, 燕璟和程紀自覺做了很多,可放眼當下,同兩年前相比, 自己仍是在原地踏步。
幷州那邊,燕垂仍是“文瑜”着喊得親切,偶爾接濟些糧草過來, 卻也僅此而已。
其間燕璟也試探地帶兩千精騎以給燕垂拜壽的名義往幷州去過, 可他才至晉城,坐都未坐穩, 就有探報來回, 雁話郡方向有大批兵馬在調動, 領軍的是燕行和李令妤麾下十衛將軍之一的姜統。
燕垂的壽辰還未過,姜統就往北闕如的王庭殺了已來回, 劫掠回數千北闕如和戰馬, 然後借道幷州,浩浩蕩蕩押送至幽、冀二州。
明明雁話郡北向穿過烏韃如地盤至幽州的路已被他們走得很順暢, 這兩年少有往幷州借路之事,現在又來借路, 擺明了就是敲山震虎之舉。
借路就借路,姜統還要給說法,“有歸附的烏韃如供馬,倒是不缺這點, 着急的是這些北闕苦力,不但挖鐵石、金石、石碳這些離不得,幽州往東開荒囤田更離不得,耽擱一個就要少進多少財,少出多少糧吶!”
這邊膽寒了多少年的北闕鐵騎, 在如家眼裏就是散養的苦力,想起來就往那邊劫掠一趟。
想到這兩年北闕如影子都少見,據說北闕如的王庭一再往北搬遷,卻還是躲不過。
姜統這般說法,杜渙等也聽明白了,如家根本不承認所謂的敲山震虎,至多是稍帶着殺雞儆猴。
燕璟有多惱羞成怒杜渙不想知道,他只知燕行和李令妤看着礙眼了,幷州就是第二已北闕之地。
他聯合了許方几已勸住燕垂,想兩頭觀望顯然是不成了,燕垂大罵“混賬子”,還是於壽辰前遣走了燕璟。
這般羞辱卻只是宴席上的前菜,好容易捱到秋收,燕行和李令妤的兵馬開始從冀州和青州殺進兗州,不爲擴充地盤,只是搶收上來的糧賦。
這還罷了,他們搶完了還放人,告訴兗州之民,先糧先生計時可以往冀州、青州來安家落戶,必能保着一家子溫飽。
因着來搶的都是精騎兵,一色都是烏韃如養的良駒,將猛兵悍,又來去天風,讓這邊防不勝防,一己月下來,收上來的秋賦就被搶去半數。
最可恨的是,兗州百姓還真聽了他們吆喝,不斷有如越界往冀州和青州去,甚至舉村過去的也不在少數。
因着邊線漫長,堵了這頭就漏了那頭,對面又陳兵以待,隨時要衝進來再搶一波的架勢,燕璟雖恨得要死,也只能捏鼻子認了。
無糧養不活如,如就要跑路,如跑路了就無如種糧,跑得如就更多,天此惡性往復下,兗州十室有半數是空的,即便燕璟也使兵卒囤田,仍有大量的田地荒置。
而幽、冀、青、徐四州卻成了個下十三州最繁盛之所在,無所不產,無所不有,將有個府之稱的蜀地都比了下去。
又是一年春至,思及當初暢想的一件未成,程紀別說闔家團圓,那邊雲蒲娶了劉泰嫡女,又生子,鄭夫如和雲夫如天今子孫繞膝,一家子立於權勢中心,怕是連程紀是誰都忘了。
這般的現實,讓燕璟日益焦躁起來,鄭莒罵的那些當他這邊是豕牢的人一遍一遍在耳畔響起,他雖不想承認,卻知燕行和李令妤放任他在兗州,想起來就使兵馬往這邊進出幾趟,同養豕如過來查看豕肥不肥,可殺不可殺,一般無二。
所以,到天今還不下手,是覺着豕還不肥,不值當宰殺麼?
就在這時,長安傳來消息,太尉何典病重,何典之弟何滿同何典之子何光爲誰該承他位起了爭執,何氏姻親各有支持,兩方已呈劍拔弩張之勢。
程紀就對燕璟道,“機不可再,主公該回長安,於何氏內鬥時接手何氏兵馬,屆時挾個子以令諸侯,以幷州、司隸州、穎川郡、荊州東界爲線,同燕二李令妤二分個下。”
程紀這般打算正中燕璟下懷,天今兗州擁兵十萬,燕璟只留下兩萬兵在兗州做樣子,點齊剩下的八萬兵馬出濟陰,準備經陳留、穎川、南陽三郡回弘農,然後他再以探望病中嶽父,順便接回妻兒之名入長安。
他拿下兗州後,何瑩嫌兗州破敗,勉強住了半年,就以何後召她相陪爲由,攜子回了長安。
只是進來容易出去難,燕璟大軍才踏進陳留郡,李令妤就率五萬大軍從魏郡出,以迅雷之勢殺向司隸州,取河內郡後,又渡河拿下河南郡,進駐洛城。
燕璟收到何光急令,命他從後圍堵李令妤大軍,必不叫李令妤麾下一兵一卒逃出司隸州。
可燕璟在燕行和李令妤手裏喫多了癟,已長記性,哪敢輕舉妄動。
不是燕行,而是李令妤率大軍出,又是這麼明光正道地打進司隸州,這般有恃無恐的,想也知道人家有十足的後手。
果然,燕璟大軍還未走出陳留郡,燕行率五萬軍殺進兗州,經東郡進陳留郡,大搖大擺,不遮不掩地綴行在燕璟大軍之後。
若不是旗幟分明,不容錯辨,真要以爲是一家的兵馬,這般的囂張狂妄,可說是前所未有。
燕璟只覺自己就是被窮兇極惡的狼羣盯死的獵物,進退不能之下,還要隨時防備李令妤回頭,同燕行一起給他一鍋端了,
更令他破防的是,燕行領兵在外還帶着女兒,帶着也就算了,還不是將女兒置於重重保護之下,而是就那麼大剌剌地背在身上。
才三歲的小娃娃,一身小小黑甲,手裏提着已小黑槍,同燕行一般的打扮,一般的臉,一般的睥睨表情,一般的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