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家兄弟身後幾步遠,龔大娘子帶着殷薇給鄭莒這幫遞着漿水,那殷薇不是一般的羞怯,每回都是龔大娘子推一下她,殷薇纔跟着挪動一下。
對面竇紹那些人的眼神隔不多會兒就會狀似無意地往殷薇這邊落,叫人奇怪的是,看了殷薇,那班人又會躲閃着往燕行那邊瞄兩眼,顯然燕行的存在,纔是竇紹這些人不敢明目張膽看美人的原因。
燕行卻似對周遭的一切都不關心,只專心致志地喂他的馬。
直到龔大娘子將一盞漿水一條帕子放到漆盤裏,塞到殷薇手中,將她往燕行所在的方向推去。
殷薇退縮了兩下,可在龔大娘子一而再地推搡下,還是一步一步慢慢挪過去。
在距燕行三步遠時,殷薇半蹲下來,將托盤放到地上,然後一寸一寸推着送到燕行面前。
燕行擡手將托盤中的那盞漿水拿過,卻是沒喝,而是倒到掌中,給他的黑馬舔瞭解渴。
殷薇始終低頭看自己腳尖,燕行的眼裏只有他的馬,兩人沒有任何視線交集,給人看着就是很生疏的連話都未必說的表兄妹。
只有蘇葉這樣知道燕行甚麼樣人的,才能看出不同。
這般連眼神都沒有的纔不尋常,才經了幾次就有這般默契,若時日多了該是多麼和諧?
燕行是誰?眼裏根本容不下幾人,除了李令妤外,他從不讓別的女子靠近。
殷薇能蹲到他旁邊,這已是他極其不同的另眼相看了。
蘇葉越加不忿,上前扯了下李令妤的衣袖,“娘子,沒甚好看的,回罷。”
李令妤倚欄淺笑,“我還想多看一會兒。”她拉着蘇葉坐下,“你也看,男俊女美,表兄和表妹,養眼到能入畫,我尋思着回去要畫下來呢。”
蘇葉只得跟着往下看,瑩白到發光的小娘子嬌俏俏半蹲在那裏,黑衣的俊美男子在喂着神駿的黑馬,中間的黑漆盤上倒着一盞,落着一帕,晨暉灑下來,給一雙人,一匹馬,一托盤上鍍了層金邊兒,真的是一幅絕美的畫。
若那男子不是李令妤的枕邊人燕行,蘇葉一定會多欣賞一會兒。
可這會兒她越看越堵心,堵心到有些想哭,明明不久前燕行和李令妤還是那般乾柴烈火一樣恩愛,才幾日就成了這樣。
她一把拖起李令妤,拿出獨一無二女家丞的氣勢,“娘子走罷,看多了傷眼。”
李令妤這回沒拒絕,由蘇葉又扶又拖着下了望月臺,回到正院。
甫一進屋,李令妤就道,“餓了。”
蘇葉忙使人往廚下多要了幾樣李令妤愛喫的,擺了一案比平日豐盛的朝食。
才擺上膳,鄭夫人和雲娘子一起過來,兩人到底不放心,過來探看一下。
見李令妤還能好好坐下用膳,兩人安心不少,就坐下來陪着說話。
李令妤坐下後,一口接一口喫得停不下來,開始兩人還當她是餓狠了,將想要說的話按捺下來。
李令妤手中的一碗黍米粥很快見了底,對着她遞來的空碗,蘇葉忙給她添了勺粥。
見李令妤不接,她又添了勺,還不接,她又添,直到將碗添滿冒了尖,李令妤才接過碗,又開始一口接一口喫,案上還剩的多半的菜,也在一箸一箸中見了底兒。
鄭夫人看得眼發直,整個人都不好了,她就沒見過哪家貴女喫這麼多。
“阿妤,餓大了也要緩着些,寧可多喫兩頓少的,也不好一下用這許多。”
雲娘子覺着還好,“能喫是福,阿妤想喫就是身子需要,粥飯好克化,這點不妨事。”
雲娘子這樣說,鄭夫人稍放了心。
等到李令妤又將糕餅拿來喫,雲娘子再說不出“能喫是福”了,同鄭夫人一起定在那裏,再笨的也知道不對勁兒了。
兩人想勸她不喫,又擔心她將事憋心裏更不好,手都揪在了一起。
蘇葉見過幾遭還繃得住,默默守在食案邊,等李令妤將糕餅都打掃一空後,麻利地將碗盤收拾到食盒裏。
雲娘子趕忙倒了半盞石榴釀,鄭夫人接過喂到李令妤嘴邊,“喝些消食。”
李令妤喝了兩口推開,就開始在堂間裏來回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