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行朝她伸出手,“一言爲定。”
李令妤將手搭上,“駟馬難追。”
“那阿姐以後該打該別忍着,挨慣了打,一朝不打了,我心裏直沒底。”燕行笑着探身,將榻邊案上放的羊皮軟鞭勾手裏,“我路上編的,阿姐看稱不稱手。”
李令妤接過來耍了個鞭花,“不想你還是個手巧的,這鞭不錯。”
燕行雙臂架到腦後躺了,樂不可支道,“果然是趕過車的,出手就不凡。”
既然都說開了,李令妤也就不遮不掩了,她過去將燕行的右臂扯下來擺平,躺到上面,“你說天下再沒咱們這樣的罷,前一刻才說完利益相關,轉眼又親密若此,別人眼裏,咱們該是反常之人,會使人畏懼罷?”
“使人畏懼有何不好,總比可悲可嘆好。”燕行將左臂也從腦後抽出,繼續給她揉着小腹,“天下事,利益平衡才得長久,夫妻間也一樣,不然就是樊綏和瞿夫人,趙王和趙王妃。”
李令妤思緒開始跳躍,“教我男女事的劉媼說過,新婚一歲期內,正是蜜裏調油時,男子一般不會旁顧,一歲之後,有了機會,男子是很難抵住新鮮誘惑的,也不知你會如何?”
燕行笑了一下,真心道,“阿姐想,我這般重利益的,守着阿姐利益最大,又怎會旁顧,就算有甚想法,也是大業成就之時,青州之約其實不必……”
“你倒是甚也敢說,也不怕我從此防你。”
“難道我不說,阿姐就會不防我?”
“聒噪。”李令妤伸手掩住他的嘴,“你等着罷,過不多久各樣事各樣人都要找上來,待經了這些事,咱們再說長久。”
第二日,見到被陳昂接過來的祝醫工,待祝醫工施針將她的腰痠腹痛紮好,李令妤忽然覺着同燕行做利益夫妻也沒甚麼不好,起碼爲着共同的利益,燕行會實實在在爲她做很多事,這比虛無縹緲的情愛要牢靠多了。
這般既能能共謀大業,又能睡到一處,兩者兼顧的夫郎,可遇而不可求,還是能留一日就留一日罷。
只是找上門的各樣人和事,比李令妤預料的還早。
五日後,項容和賀良會同許覽拿下安平。
再兩日,陳侃攜魏郡來投。
陳侃一家老小皆被何氏所滅,唯有陳頌隨他在外躲過一劫,這些年叔侄倆相依爲命,陳侃視陳頌如同親子,不會輕易捨棄。
如此,李令妤叫陳侃仍留守魏郡,將陳頌調至麾下聽令。
算下來,拿下鉅鹿、安平、魏郡三郡用時二十五日,比同劉泰借路時約的一月之期還早幾日。
劉泰第一個坐不住,打發次子劉睿帶重禮來邯城道賀。
劉睿來的第三日,清河郡吳陵也使人帶賀禮過來,那使者是這般對燕行說的,“我主慕使君威儀,盼能攀附高門,今有嫡出二娘子,容止端淑,通習詩書女工,知禮溫順,我主想以二娘子聯姻使君。”
那使者往李令妤這裏望了一眼,復又垂首道,“我主也知使君已有良配,不敢妄想正室之位,只望使君垂憐接納,允二娘子入府爲側,侍奉使君和夫人,往後晨昏恭順,謹守尊卑,事事敬奉,絕無爭寵越上之心,待日後誕育子嗣,亦安守本分,不與嫡脈相爭,如此,我主願舉郡歸附,聽憑調遣,絕無二心。”
大堂內一時寂靜,連呼吸之聲都不聞。
那使者詫異擡頭,主位上燕行臉色深沉看不出喜怒,反是李令妤臉上帶着笑,饒有興致的樣子。
那使者又望向田勖等人,一方勢力來投,必是要行聯姻之事的,這可是如今約定俗成之事,燕行礙於李令妤的臉面不好立時應允,一般這時候就該謀士們上前說些聯姻爲兩利之事的話來,燕行就可順勢應下。
怎這些人沒一個走出來,不但不走出來,還頭不擡,眼神不給的,那使者懵在那裏,這要叫他如何往下?
就在這時,燕行轉向李令妤,“阿姐使阿莒和張堯去拿下清河。”
那使者還以爲是玩笑,等擡頭對上燕行陰惻惻的,彷彿在看一個死人的眼神,那使者才知道他說的是真的,兩股開始戰戰,說話時舌頭顫得捋不直了,“使君……息……怒……不……不……致如此……”
“你們二娘子很美麼?”卻是李令妤在問。
想到傳得人盡皆知的,這位燕夫人還是李先生的,是個生不出的,她該是想找一個順服她的替她生子,那使者忙定住心神,“有傾城之美,不在夫人之下,再沒有如她般的柔順女子,夫人所需,她會無有不應,夫人定會喜歡。”
燕行臉上終於有了表情,似無奈,又似討饒,“阿——姐——”
“我想瞧美人。”
那使者臉上一喜,正要接話,李令妤笑着又是一句,“可我又不想讓出夫郎,該如何呢?”
那使者的笑就凝固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