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圖的甚麼?實在讓人無法取信。
奔雷也是這般想的,用才學的生硬漢話道,“請將軍三思。”
燕行無視這些人的顧慮,朝後揮手,“回過去。”
許覽接過兵卒手中沾油的火把,親自點了,朝城頭上下搖擺了六下。
衆人的目光都盯緊了城門,身體不由自主緊繃起來。
只燕行仍是氣定神閒,隨手解下水囊,拿水打溼帕子,來回擦乾淨臉,又從懷裏抹出個精美的瓷瓶,從裏刮出膏脂往臉上脖子上仔細抹了,沒一會兒,許覽、賀良幾個都聞到一股甜膩的香氣。
就算路上見慣了,這些人還是不很能接受,自家將軍竟抹起女人的膏脂,還是隨時隨地不避着人。
當然也問過,問就是“你們李先生嫌我黑”。
這會兒也是,燕行將瓷瓶放回去後,不容置疑地道,“瞿家是你們李先生找的,不會有錯,就算城裏有詐,也是出了岔子。”
反正誰錯,也不能是李先生有錯,衆人面面相覷,怎麼發現將軍有被婆娘迷得昏聵的先兆?
不是說他是爲着李先生爲他所用才娶的?
都說李先生生不出孩子,要真拿下幽州,不用受制於何氏了,將軍該納妾室了吧?到時他還會覺着李先生哪哪都好麼?
已不容這些人多想,門栓沉悶的落地聲入耳,厚重的城門緩緩拉開,
黝黑的門洞猶如巨獸張開的大口,一個不慎,就要將這些人囫圇吞下,連個渣都不剩。
許覽賀良幾個都有些躑躅不前,燕行催動坐騎,喝令道,“許覽帶五百人守住城門,賀良封東門,奔雷封西門,姜統封南門,其餘隨我拿下樊綏。”
燕行一馬當先,別個再不能猶豫,呼喝着接了令,跟着魚貫衝入,槍頭在夜色掠起寒芒,如下山猛虎,徑自殺向薊州城內。
——
隨着塞上往回報,真有兩千北闕人馬奔襲過來,李令妤連時候都料準了,雖還是不覺着她在外城的那些佈置能攔住北闕人的馬蹄,心裏卻沒那麼慌亂了。
畢竟有這麼個能料敵先機的高人,就算到時候守不住城,她該也能帶這些人撤出去,既這樣,那就全力拼一把,萬一就守住了呢!
項容留五百軍駐守城頭,自己帶着一千五百軍埋伏到外城李令妤圖上指定的各處。
李令妤帶着張郡丞等人上了城頭,要求道,“不全部拿下北闕人,哪個也不許下城頭。”
她聲音並不高,聽着也和緩,也沒多說,可張郡丞這些卻聽出滿滿的威脅意味兒,哪個要是下城頭亂了軍心,她會大開殺戒。
於是,有一個算一個都拿出了百倍的精神,挺胸擡頭地站得筆直。
鄭夫人在郡府門前召集起所有歸她統管的婦人小娘子,“今日到了見真章的時候,李先生說了,需得來一次狠的,讓北闕蠻子挨近定州城就膽寒,他們纔不敢輕易來犯,爲了咱們才佈置好的新家,爲了不再拎包袱跑路,你們敢不敢?”
鄭夫人的話說到了她們心坎裏,才用心收拾出的新家,怎捨得就棄了,李先生那樣不良於行的都站到了城頭,她們又有甚麼不敢的。
孫夫人張臂一揮,殺氣騰騰地道,“我們就是拿石子砸也要給北闕蠻子埋了,讓他們有去無回。”
衆婦人娘子聽得心神激盪,跟着齊聲應和,“對,就要讓他們有去無回。”
羅大也召集起了十來歲的少年郎們,“今天咱們就和你們阿爹阿叔阿伯們比一比,看是他們扔得沙袋子多,還是咱們更勝一籌,如何?”
少年們揮舞着拳頭跳起來,“指定是我們勝。”又爭取道,“我們還可以射箭,管保將北闕蠻子都射穿咯!”
羅大大笑着在前開路,“咱沒那麼些箭,等這回收了北闕蠻子的箭,我給你們往李先生那裏爭取,這回還是老實扔沙袋子罷。”
看着官、吏、軍家的婦人和孩子都一臉昂揚地往城頭去,準備堅守不退的態勢,本來往城門處湧的商戶和平民們忽然就羞愧起來,他們不該連婦人和孩子還不如,就算不用他們守城,也該做些力所能及的,又紛紛退了回去。
這時,分散在塞內遊牧的赤鬃部的人陸續趕着牛羊撤回,看着外城專門給他們修了馬、牛、羊欄,內城也僻出了給他們搭帳篷的所在,沒有任何條件就接納了他們,甚至沒要求他們幫着守城。
他們原以爲這樣危急的時候,奔雷這些青壯又不在,定州城裏會讓他們在外城充當擋箭牌。
蒼牙這些一時拿不準,樓煩問道,“頭人,咱們該如何做?”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