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了下滴漏,“已是午間,阿姐留飯否?”
李令妤欣然點頭,“就留你喫點好的罷。”
“又叫阿姐知道了。”
“後面不必省着了,成了咱們自會有糧有錢,不成也算都喫到了自己肚子裏,反正不能便宜別個。”
燕行拊掌大笑,“阿姐說到了我心坎裏,就是一個銅子也不能留給別個。”
一頓膳用得賓主盡歡,臨走,燕行不經意似地問道,“阿姐真不考慮與我做真夫妻?”
李令妤答非所問道,“明日秋祭,我讓姨母也幫你準備了份祭品。”
燕行謝過,卻不死心,“我聽得女子拒絕示好的男子時,若是答非所問,就是沒瞧上那人。”他擡手在臉上抹了下,“阿姐可是嫌我黑了些?”
李令妤也不否認,“是黑了些,又添了疤痕,確是大不如前了。”
“果然。”燕行有些被打擊道,“還當阿姐於這上頭是慧眼獨具的,沒想到也是先看皮囊的。”
“黑皮養一養能白回來,就不知祝醫工有沒有去疤的方子。”唸叨着出了門。
直到燕行走出去,蘇葉小心問道,“娘子,將軍若是真養白了,去了疤痕,你會同他做真夫妻麼?”
李令妤還是一直不變的推搪用詞,“或許。”
下午,往雁門郡轄下各縣徵兵的通令已下發出去,人賜一金,全家免徭役,有軍功另有不低於一金的封賞,這樣的募兵條件,可說前所未有。
亂世中,一萬錢早就值不上一金了,給一金,而不是一萬錢,對於邊郡百姓來說該比甚麼都有號召力,田勖一點都不擔心募不來兵。
田勖看着四百金裝車運往各地,反有些心驚肉跳,不知怎的,他就有種那兩人要豁出去,要麼石破天驚,要麼不過了的預感。
若不是韓都尉那邊報上來,月中時只能送來三千石的糧,剩下的金還要補充軍械,李令妤是想徵五六千軍的。
她後續要做的,兩千兵有些倒騰不開。
下午,李令妤讓蘇葉找來一塊約一尺寬,兩尺長的白絹布鋪到案上,她拿筆蘸墨,凝神片刻後,往絹布上勾勒起來,一炷香後,一幅幽州北烏韃人族地至薊城的輿圖粗略地呈現出來。
李令妤擱下筆,甩了甩手腕,打了這許久的石子,畫輿圖的功夫還是沒找回來,不過這樣也好,她假託烏韃人說北地有路直抵薊城,這樣粗疏的輿圖纔對得上。
那年她同李垚離開晉城後,就去了幽州,在幽州一住就是一年,那時的幽州還不在樊綏手裏,世上除了郭直幾個,誰都不知道,她對幽州的山山水水無比熟悉。
這也是當年李垚爲何要她嫁到幽州去的原因,在那裏她可進可守,幾立於不敗之地。
可惜樊匡短命,樊綏目光短淺,讓她走出幽州,如今,她卻是要同燕行去拿下幽州了。
剩下的,就要看燕行如何待她了!
任輿圖在案上擱置着,李令妤半臥在榻上養神,明日就是秋祭,她有好些話要同阿父阿孃說,該從哪兒說起呢?阿孃見到姨母一定很高興吧……
不知不覺就到了掌燈時分,膳後,李令妤梳洗過,早早地躺到榻上。
她畏涼,夏日裏晚間也要將土榻燒得微熱纔行,這會兒被子裏已被烘熱,李令妤愜意地嘆了聲,“土榻雖難看,卻養人,看來往後不可以貌取物了。”
回她的卻不是蘇葉,“阿姐也不該以貌取人才好。”
李令妤翻身看過去,燕行正站在門前朝她笑得人畜無害的。
她騰地坐起來,卻起猛了歪過一邊,燕行兩步踏過來,搶在蘇葉前頭扶住她。
李令妤直覺不好,“這麼晚了,你過來做甚?”
燕行盤腿坐到榻上,理所當然道,“我出趟門回來,多少人都盯着,我來給阿姐充門面。”
李令妤推卻道,“我那會兒是一時想不開,這會兒卻不必了。”
燕行隨即改了口,“那阿姐就當給我充門面罷,成婚了卻獨守空房,人該要以爲我不行,這是關乎男子臉面之事,阿姐不要攆我。”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