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章
再兩日就是七月望, 要秋祭。
之前一直抱着要找過去的念頭,李令妤每年的秋祭都是在臨水處擺上祭品,如父母還在世一樣閒話日常, 並未隆重祭拜過。
如今去不得了,不用因着心虛藏着掖着不敢多說,李令妤就有好多話想說, 鄭夫人又說要好好祭拜下, 如此從半月前就開始準備起來。
雁門郡的夏日,日光烈而不熱, 風從山南掠過, 將草原的草香帶來, 很是清冽怡神。
可入夜後塞上風勁,即便是七月盛夏, 也需蓋上薄衾, 而李令妤則要裹嚴了厚被纔行。
她現在是能哐哐扔石子,能慢慢在院子裏走個來回, 身上的疼也在能忍受的範圍,看着是好多了。
可畏寒, 陰天下雨加重的痛,祝醫工說是就算她身上的毒清了,也是要跟她一輩子的。
何況她身上的毒是清不盡的,所以她往後的日子一眼望得見頭。
平時還好, 逢到陰天下雨之時,李令妤的心緒就不大好。
昨晚上她就疼得一夜沒睡好,不知是喝多了藥不起效了,還是陰天下雨的疼不一樣,熬了止痛的藥湯喝了也沒緩解。
李令妤覺着自己不必觀天象都能知天候了, 果然,早上起來,外面淅淅瀝瀝下起雨來。
用了膳,她讓蘇葉將她推到廊下,坐在那裏觀雨。
有了雙輪推車後,因着背後有靠,李令妤在廊下時就改了坐推車。
程菖見了,就說要給她坐個有靠的榻,這兩天都不見他人影,該是正忙這個。
雲娘子母子四人來後,西向幾進院子一下熱鬧起來,程莒也恢復了原來的跳脫好動。
昨日還跑來找她說,“阿姐,直叔說我有把子好力氣,項都尉也說我是個做武將的料子,如此我要棄文從武了。”
他還磨着鄭夫人給他買匹好馬,爲此鄭夫人指使他幹了不少活計。
她扯了下裹在腿上的羊毛氈毯,自嘲地一笑,覺着自己就如垂垂老者,從頭到腳的沉沉暮氣,那些熱鬧和生氣都不屬於她。
這樣的時候,她就想避開人,不想將自己糟糕的心緒示人是一個,也是怕自己忍不住鬱氣爆發。
她打小情緒就不穩,李垚告訴她要找個法子轉移,後來她在心緒不好,或是激動要外顯時就會大喫特喫。
之前一直很管用,現在因着疼痛時毫無胃口,這法子也用不上了。
“娘子,田先生來了。”蘇葉低聲提醒道。
李令妤望過去,田勖撐着把油紙傘進了院子。
等田勖上了廊廡,她木着臉問道,“何事?”
田勖已從祝醫工那裏聽了,陰天下雨時,遇見李令妤都要繞路走。
可他這會兒是不得不來,赤鬃部做了官牧,人家毛皮也拿出來了些,五百青壯也報了上來,那人家急需的鹽糧你能不給麼?
只是統共就夠兩月的糧草,拿了一半給赤鬃部,這邊剩的只夠再維持半個月。
“李先生,那韓都尉如今還未來還糧……”田勖觀察着李令妤的臉色,見她沒有要說話的意思,只得繼續問,“就算他這幾日來還了糧,以前還能維持一個月,如今多了赤鬃部,那五百兵可是算邊軍的,這樣也只夠半個月,還需繼續籌糧。”
“韓都尉該會多送一份糧來,多的那份你照市價算,看他是要皮毛還是要金。”
拖了這麼久不見人,韓都尉能將借的糧及時送來,田勖都要謝天謝地了,還能多送一份過來?田勖有些不敢信。
擡眼見丁戶曹冒雨跑過來,沒等奔上廊廡,就在那裏嚷着,“李先生,田先生,原來的韓都尉使人送來糧,說是還上借的六百石外,另送咱們六百石,算是聊表謝意。”
田勖懵了一下,猛地望向李令妤,她是怎麼做到的,能把人事料準到如此地步。
他朝李令妤深行一禮,“還請李先生教我,後面的糧草該如何籌措?”
“之前我不是問過幷州各都尉剋扣糧草私賣是不是常例。”李令妤終於給了田勖一個眼神,“還需往下說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