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演武場,郭直等正帶着程莒郭大郎幾個在東一半地方練功,連個眼神都沒往這邊掃。
鄭夫人不想在外人面前露怯,拿出巾子讓幾人遮面防曬,就大方地帶着這幾個婦人和小娘子做了從程莒那裏學來的動作讓氣血行起來,等四肢百骸開始發熱,纔開始帶着這些人繞着演武場西半側跑動起來。
那幾個婦人小娘子開始還放不開手腳,待跑一圈上氣不接下氣時,鄭夫人還盯着不讓停,都是咬牙切齒地跟上,別的一概都扔身後了。
等這邊休整時,東邊程莒他們練完功,也開始帶那幾個男孩兒跑起來。
該跑得來勁兒了,有個男孩兒躥出隊伍,衝着這邊喊道,“阿孃,阿姐,要不咱們比上一比?”
兒子奔放,娘也不差,跑出汗後,孫夫人只覺心緒開闊得很,回喊過去,“待老孃練過一日,明兒咱們就比。”
說的豪氣沖天,等第二日渾身痠痛地來,能跟着跑下來就不錯了,哪還有餘力比試。
直到第四日,兩邊才比試了一回,“到底男孩兒們跑跳慣了,將阿孃和阿姐們比了下去。”
孫夫人幾個哪會服氣,約好了二日後再戰,又加了時候,由原來的跑一炷香,增加到半個時辰。
男孩兒那邊也磨着跟程莒和郭大郎他們一起練起了拳腳。
頭一日,孫司馬三個聽得自家婦人同李令妤的幾個部曲共用一個演武場練跑時,曾氣急敗壞地跑來想將人拉走。
待見到兩邊都是豪氣沖天地彆着要跑過對方時,那樣勃勃向上的生機,讓人生不出一點不好的想法,三人又悄悄回了前頭官署。
不過幾日,孫夫人幾個氣色就好起來,每日都是有說有笑地來回,郡府裏也沒傳出閒話,又有不少婦人起了心思。
各家的孩子都是一起玩兒的,孫大郎又是個愛顯擺的,纔跟着練了幾日拳腳,就四下揮舞給玩伴看,男孩子們都有尚武之心,這下都跑回家裏攛掇着自家阿孃阿姐去跟着練跑。
鄭夫人帶着練跑的隊伍不斷壯大,等到要比試時,她身後已是浩浩蕩蕩一大隊。
今日終於小勝一局,孫夫人這些簇擁着鄭夫人往回走,一個個昂首挺胸得如戰場上得勝歸來一樣。
纔到了第三排院子,有雜役來報,“姨夫人,來了一家子人,說是姨夫人的親戚,讓報上姓名也不說,姨夫人要見麼?”
鄭夫人心說一家子統共就剩三個人,還都守在一起,哪還有親戚,還是一家子人。
鄭夫人如今膽氣也上來了,就道,“請進來我見下。”
她這邊才請孫夫人等在廊下坐了歇息,那雜役就引了一行人進來。
看清是哪幾個後,鄭夫人放下手裏的盞,“你們怎來了這裏?”
雲娘子望着同離開時有天壤之別,如煥發新生一樣的鄭夫兒,有些不敢相認,“是夫人麼?”
還是程菖扶着她上前拜道,“我們是來投靠夫人的。””
他身後,程艾和程蒲跟着一起拜下。
“起來說話,我已不是那家的夫人,你們不用如此。”鄭夫人想不通這幾人怎找來這裏,再次問道,“你們怎找來這裏?”
雲娘子仍執意喊她夫人,“夫人在哪裏,我們母子四個自要追隨到哪裏,先前沒跟來,是想着夫人的嫁妝不能留給別個,就花了些時日收攏夫人的嫁妝,將不好拿的都賣了,賣的錢和剩下貴重值錢的都裝了車,讓阿菖藉着往西河郡會友的名頭先悄悄帶出來,我們三個又等了一日才趁夜走了。”
鄭夫人看着一臉疲憊的母子四個,澀聲問,“你們怎麼就敢,路上沒遇到危險吧?”
雲娘子笑着搖頭,“阿菖事先找了原來燕將軍的屬下馮校尉,聞得我們要來投,馮校尉點了二十個兵卒護送我們,一路上都很順暢。”
鄭夫人想笑,眼淚卻不由她想地先落了下來,“這一路我又不是沒走過,你們……好好的你們……”
“我的命是夫人救的,我心裏只認夫人,夫人不跟那人過了,我又怎能留下。”她拉過程菖三個,“孩子們也是同我一樣想法。”
程菖低下頭,聲音有些發沉,“我在阿莒的屋裏看到了那冊《譚氏辨草》。”
鄭夫人哪還忍得住,兩步奔下來,將雲娘子和程菖三個攬住,“蒙你們不棄,以後我必不離。”
忐忑了一路,等的就是這句話,這些年從來都是笑臉對人的雲娘子哭出了聲,“那人棄我於走投無路之時,又有甚麼事是不能做的,這些年我一直擔心阿菖他們會隨他,日夜不放鬆地盯着,心累得狠了真想告訴夫人,可看着不知愁滋味的夫人,我又開不了口,得知夫人棄他而去那一刻,我就覺得終於熬出來了。”
鄭夫人才知之前只有自己沒看出來,她自嘲道,“我不如你,差點害了阿莒。”
彭媼看着雲娘子四人,頭一次信了好人有好報的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