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妤一腳沒落穩,歪了兩歪,她順勢歪坐到地上,“好大一塊餅,我可吞不動,你真是連草都不捨得吊一把,改畫空餅了?”
燕行煞有介事地點頭,“空餅畫得好看畫得大些,看着比一把草拿得出手。”
“倒也是。”李令妤也不起,坐那裏慢吞吞道,“只我觀前朝的幾位開國皇后,下場好似都不大好呢。”
“阿姐可是一人當兩人使,前後都顧得,焉知最後不是阿姐架空我?”
“真是畫餅的好手,這一句就讓我心思浮動了。”
燕行打門前走過來,朝李令妤伸出手,“阿姐是應了?”
李令妤沒有將手搭上,“人生大事,豈能倉促決定。”
“阿姐可從容想着。”燕行伸手將她提拉起來,“這會兒卻是該走路了。”
“見不得我躲懶是吧?”李令妤嘟囔着繼續歪歪扭扭地挪步。
等燕行走了,蘇葉忍不住憧憬起來,“娘子若做了皇后,定要往何後面前耍耍威風,還有那何瑩也不能放過了。”
李令妤被她逗笑,“是不是還要往李府裏風光走一趟,讓他們都悔不當初?”
蘇葉連連點頭,“就是這個意思,到時我就是皇后跟前第一女官,那真是……”不知想到了哪裏,蘇葉直搖着手,“不行了,我晚上要睡不着覺了。”
“人家隨手畫的大餅,你還當真了。”李令妤癱倒在被子裏,“明兒我得要祝醫工給你開防癡想的藥,你病得不輕。”
蘇葉一點不在意,“萬一呢,我還是得提前想齊全了,省得臨到頭漏了哪樣。”
——
離得這樣近,鄭夫人怎會不知燕行又去了李令妤房裏。
她是個藏不住事的,掃了眼正給犯了腿痛的彭媼施針的祝醫工,想着就沒哪樁事是他不知道的,也沒甚麼可防的。
她拉着彭媼說道,“阿妤得燕將軍救過來,換了以前,我哪怕是求着也要促成兩人的婚事。如今經了我自己的事,我是沒這樣想法了。”
彭媼 也是和她一樣的想法,“可不是,男子少有不薄倖的,縱初時是好的,時候久了,利慾薰心了,甚事都做得出來。
夫人有姐夫的名望靠着,還有莒郎君,程紀都能如此,妤娘子病痛纏身,又生不得孩子,嫁人是爲着幫夫君多納幾房妾室麼?”
“我以爲離了晉城不用做給人看,他就會離阿妤遠些,可這會兒他隨意就進了阿妤房裏,我是不是該找他說一說?”鄭夫人想想又覺着不好,“是他教阿妤能動能走了,又隨咱們跟着走,又管起了阿莒,我也真不知該怎麼開口,好似怎樣說都顯得咱們不知恩、不念好。”
彭媼到底經得多,思量一番後,“要我說,他對外是那樣一說,可一沒訂婚,二沒行婚禮,且妤娘子這樣誰都能想得到兩人甚事也不會有,反正妤娘子也不會嫁人,先糊塗一陣也沒甚妨礙。”
鄭夫人一想也是,“是呢,他爲着子嗣也不能一直這樣糊塗着。”
“非也,非也,兩位如此想可就大錯特錯了。”祝醫工實在沒能忍住,冒出來道,“爲了妤娘子好,就該儘快行婚禮。”
“阿妤如今這樣也嫁不得人,即便行了婚禮將來也要讓出位置,這不是多此一舉麼。”
“現在甚事沒有,不等於以前甚事沒有,何況都見着了的。”祝醫工要被這兩人的遲鈍急死。
可惜彭媼和鄭夫人還是不懂,“我們還能不知,以前也沒甚事。”
祝醫工真覺着這兩人不是合格的婦人,這樣久了,就是看人的眼神變化也該打聽一嘴的。
最後還得他做這個長舌婦,他轉開眼,漲紅着臉道,“你們當是怎麼救回妤娘子的?那日根本灌不進解毒藥湯,是燕將軍先喝了……”後面他委實說不出口,停下來,想着到這裏兩人該能意會到了。
“燕將軍先喝了……”鄭夫人重複着,忽然呆住在那裏,“這……那……”了半天,終於反應過來。
彭媼忙安她的心,“於室內守着的都是自己人,菖郎君也不是多嘴的人。”
“若只是自己人瞧見,我何必操心。”祝醫工幽怨地看着兩人,“是在書館庭院裏,雖有陳昂和田先生扯了衣袍擋着,可才灌不進去藥,燕將軍讓我轉過身後就喂進了,換成你們會如何想?那日有哪些要我一一數來麼?”
彭媼和鄭夫人說不出話來,這會兒怕是整個晉城都知道了吧?
“你們沒在外行走過,不知市井人心,人言可畏,那些事早晚要傳到雁門郡,屆時下堂的郡守夫人和沒名分的糊塗夫人可是天上地下的差別,妤娘子即便不嫁了,揹着攀高枝掉下來的名聲可好聽?到時還會有閒漢無賴於門前轉悠着說些你們連聽都未聽過的粗鄙話,她可是李公之女,怎能受這個氣辱?
還有莒郎君,將來婚配上也難說上好人家,你們說,行婚禮還是多此一舉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