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章
到底過了多久了?怎麼燕行就娶婦了?
不對, 燕行問的是“我婦何時醒”,困在烈火中醒不來的不就是她麼?
又一團火焰滾過來,李令妤都忘了躲, 所以,燕行爲了儘快達成所願,將她的皮囊帶到了他那裏, 說是要娶她爲妻?
在她那樣羞辱何氏的前提下, 燕行這樣做,無異於向何氏表明, 她做的那些有他的一半, 何氏能放過他纔怪。
所以他很快就可往雁門郡去了?
他自去他的雁門郡, 那她呢,要是醒不來, 是不是墳頭上要書燕門李氏了, 那阿父阿孃見了會怎麼想,她困在這裏又解釋不得, 不行,她不能讓燕行將她的骨頭渣子都利用了!
是不是她不躲不避, 在烈火裏焚燒殆盡就能回去了?
李令妤霍地站起來,一往無前地走向火焰的中心……
“娘子醒了!”
“阿妤,阿妤,姨母在這兒!”
“表姐……”
然後是一道不認得的, 帶着些小得意的聲音,“我就說對着她說些接受不來的事,她會憑着那股氣勁兒醒來。”
李令妤費力的睜開眼,姨母、蘇葉、程莒、郭直、彭媼、程菖都圍在榻前,程紀和燕行站在最外圍, 所有人都在。
烈火焚身時的巨痛沒了,取而代之的是細細密密撕扯不盡的如刀割一樣的痛,一刀復一刀,一身的皮囊從裏到外,無一處完好。
她想說話,嘴角蠕動了幾次,也聚不起張嘴的力氣。
燕行似看出了她的想法,“勿急,我等你去雁門郡。”
李令妤無力的合上眼,她以爲必死無疑,將事情做絕,現在活回來了,不跟着燕行,何氏和燕氏都不會放過她。
這樣說來,燕行利用了她,卻也付了相應的價碼。
她安慰自己,只是個說法,也沒刻到墓碑上,等到雁門郡說清楚就是了。
之後她時昏時醒,醒着的時候也是被灌藥放毒血,無時不在連昏着都連綿不絕的痛,讓她很想如之前一樣麻木起來。
可她現在真成了半死不活,再沒了脫出皮囊的餘力,只能硬挨着。
直到五日後,李令妤才能被扶着半臥着坐起來,那道帶些小得意的聲音她現在無比熟悉,因爲祝醫工是比蘇葉還能唸叨的存在。
這會兒她才睜眼,祝醫工就開始念,“娘子是不是覺着今日疼得緩些,我昨日給你換了新方,娘子你這下是真虧呢,挨着這樣大的痛,還要花錢如流水一樣配藥,,可不敢再想不開了……”
還要指着他醫治,蘇葉和鄭姨母雖嫌他不會說話,也只得忍着。
果然唸叨的只有更唸叨的能治,李令妤扯嘴笑了下,“多……謝……祝……醫工,換……的藥……是好些。”
見她能斷續說出一句話,蘇葉和鄭夫人圍着她,想摟又不敢,想哭又想笑的。
不過幾日,兩人就憔悴得不成樣子,鄭夫人那樣愛打扮的,這會兒卻是胡亂挽的發,身上着的方便行動的半舊襦裙。
李令妤心裏揪得難受,說不明道不清的滋味,知道兩人都捨不得說她,她主動說道,“太疼了,挨不住就回來了。”
聽她能連貫的說出話,憋了幾日的惶恐焦急在這一刻爆發,鄭夫人和蘇葉靠在一起嚎啕大哭,哭過了仍是捨不得說她一句。
又養了五日,燕行過來,“路上將養罷,該走了。”
“我何時都可動身。”李令妤將手裏的半盞藥一口喝了,這回換的方子尤其苦,她眼睛眉毛鼻子都皺到了一處。
燕行該是被取悅到了,扯嘴要笑,可能又覺對着如此慘狀的人笑不大厚道,擡手捏在鼻樑上,“那就三日後。”
鬼門關都歷過一回,烈火焚身都經了的,每日都在同疼痛較勁的,真的是除死無大事了。
“想笑就笑吧,我受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