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章
之後幾日,章臺一切照舊,何氏兄妹也不提走,好似棠苑宴上何事也未發生一樣。
然而很多人都察覺到了緊張,好似繃緊的弦,又好似開春的冰面,只等着聚足力氣的那一刻爆發。
五日後燕垂收到信報,杜渙等人會於明日巳時許抵達。
燕垂使許方來問李令妤,“李娘子需幾個拓圖的幫手。”
李令妤就道,“無需找人,我姨丈即能勝任。”
許方就道,“某也來幫忙罷。”
“先生隨意。”
聽得程紀要回來,鄭夫人哪還坐得住,又是叫裏外打掃,又是讓準備程紀愛喫的,又是換簾幔被褥,滿心滿眼都是程紀。
彭媼見不得她這樣,找李令妤說,“這個歲數怎還從情愛裏拔不出眼來,妤娘找時候勸勸你姨母,你的話她還能聽進去些。”
“就在明日。”
她聲音很輕,彭媼沒聽輕,纔想問甚麼明日,李令妤已過去挽住鄭夫人,“姨母,明日要迎阿父的藏書,你來幫我打扮吧,我想着那件紅衣。”
這陣子李令妤雖肯親近她了,卻也未曾這樣挽過她的胳膊,鄭夫人有些激動,胳膊都不敢動了。
又想到李垚的藏書對李令妤來說,等於是父親遺物,意義重大。
她想着紅衣,隆重打扮,該是想讓泉下的父母放心,讓他們知曉她一切都好。
鄭夫人有些自責自己怎沒想到前頭,還讓李令妤自己同她開口。
“明兒大早姨母就過去給你打扮,管叫哪個也美不過你。”
回到西院,李令妤叫來郭直,“都收拾好了罷?”
郭直點頭,“隨時可走。”
李令妤就道,“明日待我走了,留下羅大在府中看顧姨母和阿莒,你就帶着所有人出城往燕將軍營地去,在那裏等我,蘇葉也同你走。”
“娘子自己怎出來?”
“有姨丈,還有燕將軍,放心就是。”
郭直想着確實也只有趁明日藏書來時纔好趁亂脫身,再晚何氏就要下手,隨即點頭,“那我等就先出城,只娘子千萬小心。”
李令妤想了一下,“等到晚間,若是姨母和阿莒一切都好,就招回羅大,往後留心探看就是。”
郭直有些奇怪,“娘子至晚間也脫不出來麼?”
“不過是以防不備。”
看着有些不情願的蘇葉,李令妤在她臉上捏了一下,“等安頓好,先要給蘇葉找個如意郎君。”
蘇葉卻顧不得羞,驚喜地在李令妤捏過的地方反覆撫着,“娘子你真大好了,我以爲你再也不會如長安時這般捏我了。”
李令妤歡快笑起,依稀還是那個如朝陽般絢爛,在李垚面前無憂無慮的小女兒。
她重重點頭,“從此我就好了,好得不能再好。”
郭直和蘇葉都舒心的笑起來,只覺娘子好了,就是窩到偏僻山裏都是好日子。
李令妤陪着兩人笑了一陣,又道,“明日無論聽得何樣消息,你們也要守在燕將軍營裏不出,只需記得,一切皆是我布的局,一切都是我衷心所願。”
郭直想到臨去一把火燒了輿圖的李垚,以爲李令妤也要效仿,郭直本就不忿燕垂形同逼迫之舉,遂道,“娘子按着心意來就是。”
李令妤似放下了負擔,語氣越見輕鬆,“我和阿父皆不在乎那些禮法規矩,你們也不要拘泥於此,遇到變故,先想我這會兒說的,不然我可要不依。”
郭直和蘇葉又一起笑呵呵的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