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別傷着嘴。”燕行就拿箸將那塊羊肉夾到自己盤中,又摸出小巧短刀,將案上的炙羊肉切成小塊,推到李令妤面前。
“還是阿弟貼心。”李令妤側眸一笑,今日她又是着的女裝,真的是讓人無法形容的美,席間好些女郎都看呆了去。
燕行又切了一盤推過去,“阿姐還是豐腴些好看。”
這是能當衆說的麼?
衆人再看,燕垂的黑臉裏透了青,就知他已怒到極點。
燕弘等說話想將注意轉過去,何氏兄妹那裏卻不肯接,停箸坐在那裏,等着散宴的姿態。
這下誰都看出來了,燕行是藉着李令妤告訴燕垂,他沒有同何氏聯姻的想法。
實在想不明白他是哪根筋錯位了,燕垂往何氏遞話時他沒反對,等何氏兄妹來了,他纔開始不願意,還當面下人家的臉,這不是想燕氏同何氏結仇麼!
他同燕氏一體,同何氏結仇於他有甚好處?
幷州雖佔地勢之優,何氏一時半會兒不能怎樣,可何氏號令下,使四下郡州斷了幷州向外的通路,再聯繫北部胡族來犯,幷州又能堅持多久?
原還有些看好他的許方等謀士,這下皆覺着他不可謀事。
至於李令妤,這就是個蠢到無可救藥的,李垚一世英名,沒想到死後還要被她帶累教女無方。
正不知該如何緩和時,陳留公主府的長御帶着幾個捧着青瓷壺的侍御進來。
長御上前見過禮,“公主因病未至,心中難安,特遣我送來杏仁蜜漿水,聊表心意。”長御往燕璟那裏瞥了眼,又道,“這杏仁蜜漿水的方子還是從長安一家稱“甘廬”的漿水鋪子買來的,於尋常不同。”
常出入章臺的都知,燕璟最喜飲杏仁蜜漿,據說就是在長安時飲了“甘廬”的杏仁蜜漿後才放不下的。
爲着他喜歡,小荀夫人也曾想使人往“甘廬”買方子,卻被燕璟以離了長安會失了那般味道作罷。
如今卻是陳留公主爲他買回了方子,顯然公主很心許自己的駙馬。
燕垂重露了笑,“公主有心,還請她以保養爲重。”
他又對燕璟道,“公主遠來離家,很是不易,文瑜也要多陪伴公主。”
燕璟恭謹應了,“兒知曉。”
甚麼事就怕比較,這會兒燕璟的穩重有度就很收攬人心,燕弘這樣因着荀家不支持他的,這會兒都改了想法。
長御指揮幾個侍御挨個席間斟上杏仁蜜漿,到燕行這裏,他將自己那盞推過去,“既這樣難得,阿姐多飲一盞。”
李令妤也不推卻,將兩盞杏仁蜜漿擺到眼前端量了一會兒,才舉盞就脣,先有雨後半開杏花的味道,待入口,初時清淺,漸有芳甘,滑若凝脂,絲絲縷縷,沁入心脾。
長安甘廬的杏仁蜜,曾經是她每日必飲的,燕璟也是跟着她才知甘廬。
她微眯起眼,一字一字默唸,《譚氏辨草》第四十九目,野有半步梅,制於薰香,聞月餘,飲入杏仁之漿水,七日則殺人於無形。
誰能想到,甜蜜蜜的杏仁蜜漿水也能成爲殺人利器呢?
李令妤一小口一小口,似品瓊漿玉露一樣,將那兩盞杏仁蜜漿都飲了。
燕行審視地看了她一會兒,“經了今日,阿姐該無有退路,我越發好奇阿姐要如何收場。”
她求的當然是常人不敢求,沒膽求的,何須退路,何須收場!
嘴角彎起,她笑意盈盈地回視,“你猜?”
心願即將達成,看甚麼都順眼,哪哪都是輕快的,發自心裏的就想笑。
她知道燕行進來就找她,是想試探她的底線在哪裏,以此判斷她到底求的是何事。
畢竟只要是正常人,都不會想同時得罪何氏和燕氏,可惜,她就不是正常人呢。
燕行沒有往下猜,只道,“我會保阿姐一個退路,卻是要喫些苦頭。”
“看來將軍所求的事已有眉目,到時我讓直叔找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