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行走後,李令妤拿起那方帕子,目光落在中間的三瓣花上,其中兩瓣已點了豔紅,留白的那瓣顯得有些不相宜。
人性貪婪,得了這個,又想要那個,從不知適可而止。
她的圖才勾勒出些許輪廓,那些人就迫不及待想入場,只有燕行一副遊離在外的姿態。
這些花瓣裏,燕行是她唯一還估不準的變量。
罷了,若沒有他,她的圖該不會如此順暢地畫出來。
阿父教她要恩怨分明,燕行雖算計了她,她也同樣利用了他。
她知燕行是有所懷疑,纔要來盯着她的舉動,可那又如何,爲了十三州輿圖,沒人會半途作罷,她只需坐等那一日的到來。
她再無需敷衍哪個,只管隨心所欲的數日子,過好當下的每一日。
她最終只在那留白的花瓣上點了抹微紅,合着水暈染開後,開出輕粉的花瓣,是帕上點紅的花瓣中最淡的一瓣。
圖已成,燕行能不能借機成事,那就是他的本事了。
然後她又在一朵三瓣花上染了瓣豔紅,這樣那朵花上已有兩瓣豔紅,剩那一朵該是不用染了。
她又看向那些花,每朵都有一瓣染了豔紅,還有兩瓣的淺紅,幾瓣的留白,濃淡相宜。
也是怪哉,她暈血,看着這些點滴紅豔卻是真好看吶!
她畫了張好圖,就看最後能染出怎樣一副濃稠似血,她將拭目以待!
——
牧府屬官做五休一,書館也是如此。
當職三日後,趕上了休沐,李令妤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外頭春光明媚,幾隻彩蝶在花樹間翩躚起舞,如此好光陰不可辜負了,她光腳未着襪,趿着鞋就去了小亭子。
伸了個懶腰,李令妤坐到胡牀上,將腳伸到亭子外曬着。
這時的日光最是不冷不熱恰好,輕風送來陣陣花草的芳菲,是久違的愜意放鬆。
蘇葉端來一碟還冒着熱氣的慄餅,李令妤拿過一個,慢慢掰着送入嘴中。
從那日喫撐後,李令妤的胃口開始好轉,睡得也好,幾日下來,臉上就豐盈了些,蒼白的臉上也見了幾絲血色。
聽得排房那邊呼喝聲中,夾着程莒的叫好聲,李令妤對蘇葉道,“讓程莒回去讀書。”
娘子居然開始管起了莒郎君,蘇葉激動的不知該如何是好,原地轉了一圈,才“哎”了聲,也不用別人,自己跑去找程莒了。
沒多會兒,蘇葉回來,身後程莒耷拉着頭跟在後面。
他徑自走到亭子裏,“我不是貪玩,是才困得讀不進書,過去醒神來着。”
“還困麼?”
“困,眼皮一直打架。”
李令妤對蘇葉道,“煮苦茶給他喝。”
蘇葉立時架了小爐煮水,水開了放了一把幹碎葉一樣的物什,煮了有半刻,將碎葉子濾出,剩下薑黃色的濃湯汁倒到盞裏。
程莒懷疑地看着面前的湯汁,苦茶,聽着就不好喝,他向後躲了下,“我現下又不乏了,這就回去讀書。”
“喝。”
李令妤明明很低很隨意的一聲,程莒纔要站起的身子就定在那裏,縮回腳,一橫心,端起盞喝了一口,隨即苦得眉眼都擠在一起。
蘇葉就笑道,“第一口苦,後面會有回甘,喝習慣了還怪好喝呢。”
程莒喝慣了甜漿,凡是不甜的,他就沒覺着有好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