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彭媼的做法後,她覺着自己也不能一味地順從,偶爾也要拿出娘子跟前獨一無二婢女的氣勢來。
鄭夫人久久才從門上收回視線,再開口時,語氣裏有掩不住的酸意,“阿妤該也發現姨母同那年不同了,有甚麼法子呢,既免不了三個人,就要各自體諒。”
李令妤實在無力置評,只道,“姨母覺着好就好。”
“開始我也想不開,你那年也見了,我一忽兒想這樣,一忽兒又變成那樣,虧得你姨丈能容着我的胡攪蠻纏。”
鄭夫人似想到甚麼,眼神溫柔得要滴出水來一樣,“是懷上阿莒後,還未知男女,你姨丈但有閒暇,就開始翻找典籍,說要給孩子起個不同凡俗的好名,卻挑來選去都覺不好。
直到我生了,你姨丈說起阿菖三個都是按草頭字走的,單給我生的另取,就怕將來兄弟不睦,他是想着阿菖三個多護着幼弟的,所以還得取草頭字,可他唯一嫡子的名字,總不能落在庶兄姐之後,思來想去,想到程氏祖地在莒城,程莒,哪個聽來想來都辨得出主次來。
有你姨丈這般爲我們母子上心,我還有甚麼不足意的,從此我便改了。
如今你已看到了,你姨丈待我從未變過,那邊兒也從無越矩,阿菖三個待阿莒親密無間,我不過偶松下手,就是別個羨慕不來的日子,再不滿就貪心太過了。”
如此說法就是還有意難平,李令妤卻不會點出來,她自己都活不明白,又如何共情別人,何況是鄭夫人這樣執迷不悟的。
轉日,早上用過朝食,李令妤讓蘇葉請了郭直過來,“收幾個孩子教起來吧,這樣有些小事叫他們跑,你們也能少些奔波。”
郭直聽說荀家專來請李令妤赴宴後,就擔心她一煩再煩下連裝都不肯裝了,那樣就再難給她拉回了。
這會兒聽她這樣說,那般硬氣一個人,瞬間崩不住紅了眼,他擡手想遮擋下,手卻抖得動不了一寸。
“娘子,你……你肯計長遠了……家主在天有靈……”
李令妤指尖在袖裏曲起又放下,輕聲道,“往後仍要勞煩你們。”
“何來勞煩。”郭直連連擺手,“我等是又有奔頭了纔對。”
他纔要去忙這事,蘇葉在旁直朝他使眼色,手指了李令妤,又指向外面。
郭直猜着說道,“娘子,外頭春色正好,不如去疏散一下?”
“娘子,你該多沾些煙火氣纔好。”蘇葉飛快接了話,又眼巴巴捱過來,“來了這些天,我還未出過門。”
李令妤想起三年來,蘇葉和郭直這些爲她受的煎熬,往後的日子該叫他們輕省些。
“那就去罷。”
居然真的成了,蘇葉歡叫一聲,生怕李令妤反悔,也不提讓她換身衣裙,連推帶扶地將人帶出來。
燕行一直未來要馬車,也不必用紀府的車,郭直使羅大速去趕了車過來。
待出了程府,郭直在車外問道,“煙火氣最足的當數東市裏,只那裏太喧雜,娘子怕受不得,不如往晉水沿岸好景緻處去賞景?”
“去東市罷。”
郭直就知道了,娘子之所以肯出來,也有回應荀家的意思在,她是想於人煙最盛處,讓人瞧清她如今的樣子,一個不修邊幅的寡婦,哪會有再嫁之心。
只要娘子好好的,嫁不嫁又有甚麼當緊。
不管如何,今日已邁出一步,這麼些人想法子,總要娘子一步步邁出去。
郭直臉上帶了笑,在車外問道,“那就尋間景緻好的漿水鋪子,娘子既能看到東市裏的熱鬧,又累不到,可行?”
“也好。”
那日進城時大略看到的都還好,除了胡人多些,餘的同記憶裏差別不大。
這會兒往東市去,穿行在街巷裏,才知那日進城沿路所見是修飾出的表象。
但見沿街的屋舍,橋上的石板,四下都是刀斧戳砍過的痕跡,箭矢穿過的孔洞。
荒牆下,溝渠裏,仍有散落的斷矢殘旗,未撿拾乾淨的枯骨。
待進了東市,有些倒塌的鋪面還未修繕起,一些胡商就在前面露天支起攤子售賣。
雖比外面好些,晉城也是大傷元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