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妤斂目上前見過,“是我等多有叨擾,多謝。”
燕行自然地於帳中的胡牀坐下,李令妤仍坐回鋪位。
見李令妤坐在灰撲簡陋的鋪上,不見嫌棄躲避,燕行不由笑道,“李娘子同那些長安貴女很是不同。”
李令妤這會兒是待喪不喪的時候,臉上也扮不出笑,“因我已不是長安貴女。”
燕行也不以爲意,轉頭對田勖道,“論起來,我該稱李娘子一聲‘阿姐’,不是外人,我們姐弟敘話,先生隨意些。”
聽話聽音,田勖應了聲“是”,根本不容郭直反應,拉着人退出帳外。
蘇葉僵硬地站在那裏,都要傻了。
她懷疑是不是自己哪裏記錯了,還是幷州那邊有不同的風俗禮儀,孤男寡女可以在無長輩無兄姐的陪伴下獨處一室?
且娘子還同燕大公子有過婚約,燕行此舉忒不講究了。
外頭郭直還要進來,李令妤朝外說道,“無妨,守在外面就是。”
燕行哂然一笑,“李娘子果然不同凡俗,何時都是貞靜守分的,竟是一句都不問我兄長之事。”
李令妤紋絲不動坐在那裏,“寡居之人不該問外事。”
“我兄長若在這裏該要傷心欲絕了。”燕行輕笑出聲,他挑眉盯着李令妤,“我給李娘子透個信,我阿兄至今仍對你念念不忘,這回出來,他還專託我打聽李娘子的事,他的心思,李娘子該明白。”
他目光灼灼,如刺如錐,讓人很是不適。
李令妤卻似不覺,還是無起無伏的語氣,“我這人是個愚笨的,誰的心思也懂不來。”
燕行輕呵了聲,“再嫁隨己,李娘子該好生懂一懂。”
李令妤跟着也呵了聲,“我寡婦都未做明白,還是先顧眼前。”
“既已完成兄長所託。”燕行忽地拊掌笑開,“我這人最不喜成人之美,如此甚好。”
這人怎麼一會兒一個樣,也太顛倒了,還一點不避諱地將兄弟不合的事擺出來,蘇葉被他的言行嚇到,連連咳嗽起來。
燕行一點未受影響,繼續道,“李娘子覺着我如何?”
說完,他專注地看着李令妤,一副她不給話,就一直等着的態勢。
這話怎麼聽都有別樣意味,蘇葉心驚膽跳起來。
李令妤還如木樁子一樣穩坐在那裏,“將軍覺着我如何?”竟是反問回去。
燕行開始低聲笑起,漸漸止不住,轉成朗聲大笑。
笑過,他上下審視着李令妤,隨後認真無比地道,“一潭死水。”
他撣了撣衣袖,含笑又催,“李娘子還未回我。”
李令妤也認真回道,“百無禁忌。”
燕行朝她致意,“李娘子謬讚了。”
李令妤頷首回致,“將軍謙虛了。”
笑意又如春波一樣在燕行眼中盪漾開,“我那樣說,李娘子真不惱。”
“將軍實話實說,我有何可惱。”
燕行遺憾嘆道,“李娘子真是合我脾氣,可惜有長兄在前,不過既李娘子知我是個百無禁忌的,倒也不是……”
這人怎甚都敢說,蘇葉一口 氣沒喘勻,緊張的指尖掐到了手心都不知。
燕行卻還沒完,“李娘子若能正眼瞧着我說話,或者我想法就變了。”
李令妤將手從袖中拿出,擡頭直視過去,對上燕行好整以暇的表情,“如此可以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