掙扎的時候,他倉促擡眼,卻見不遠處那華美的馬車上,正有一個美人臉色淡淡地看過來。
看見了林蓁,他的眼睛頓時就亮了,激動得爆發了全部的力氣,竟一下子從侍衛的腳下掙扎出來。
哪怕被連拖帶拽,他也依舊掙扎着爬到馬車的面前,揚起蒼白清瘦的臉,眼淚落進塵埃裏哽咽地喚道,“阿蓁,我後悔了,早就後悔了!”
他在順郡王府的日子過得不好。
嘉儀本就是個霸道任性的性子,一言不合就大肆發作。
王府女婿的生活也那麼壓抑,並沒有他想象中的快樂輕鬆。
他們看不起他,都覺得他出身尋常。
哪怕錦衣加身,使奴喚婢,不再需要他自己忙碌幹活,可上到順王下到王府,他們看他的目光都帶着輕視,背地裏笑話他喫王府的軟飯。
甚至……他娘本爲他高興,覺得也可以和他一起風風光光享受榮華富貴,可嘉儀怎麼可能讓這麼個女人擺婆婆的譜兒。
他娘不能跟他們一同生活,只能在王府附近賃了個小宅子。
嘉儀不肯給他娘出銀錢賃好宅子,如今那宅子是他每天服侍嘉儀後給的少少的銀子。
他娘病懨懨的,卻還得自己下地做飯洗衣,如今哭得眼睛都壞了。
她也如今才明白林蓁的好,說着後悔的話,說想回原來的家。
可當初背棄婚約,她是風風光光喊着要去做郡主的婆婆了,實在放不下面子回去曾經的那條街上。
江舟自覺受盡欺凌,哭得縮成一團,可太可憐了。
可林蓁聽着就……很舒心了。
這世上有甚麼是最開心的事?
那自然是知道傷害過自己的人過得不好。
哪怕嘉儀不是個東西,可聽說江母被刻薄成這樣,林蓁也得公允地說一句,幹得好。
“這麼慘啊?”那時候仰着頭傲然地說自己配不上江舟的江母被她高貴的兒媳折磨成這樣,林蓁聲音裏都帶着愉悅。
她欣賞地看了車轅前這年輕人涕淚交加的樣子,在他擡頭希冀地看過來時笑着說道,“那就太好了。”
她笑着說着可怕的話,江舟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像是不認識她了一樣。
“阿蓁,你……”她像是變成了一個陌生的人。
從前的林蓁那麼善良溫柔,對他們家那麼好,怎麼可能一下子就變了?
“掌嘴。”帶給自己那麼多麻煩,還真以爲自己只是個逆來順受的傻瓜呢?
當初沒報仇是因爲自己沒有力量,如今有了,林蓁自然要把當初受到的傷害補償回來。
“你若只背信棄義,我也只當白養了條狗。可狗去了別家,引着別家來欺辱我,要逼死我,全都因你而來。你賤不賤,嗯?”
明明知道嘉儀欺負自己,他一不去勸解嘉儀,二還要繼續火上澆油表達對自己的留戀,林蓁早就想打死他了。
她對那幾個急忙上前的英俊侍衛笑着說道,“一百個嘴巴子。打完了,送回順郡王府上去,讓他們管好自家女婿。別犯賤。”
她說得輕飄飄的。
可若是把他那樣送回順郡王府,順郡王府丟了臉還能饒了他麼?
就算順郡王被降了爵,可依舊是個王爺,想收拾江舟不是簡簡單單?
他頓時恐慌起來。
“阿蓁……”
“二百個。本王妃也是你能攀扯的?”林蓁垂眸看着塵土裏的年輕人,輕聲說道,“是你後悔了,還是你發現順郡王府失勢了,想來攀別的高枝,你自己心裏明白……順郡王府也會想得明白。拖到那邊街頭去打,也讓人知道,福王府可不是跟這等背信棄義的賤人一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