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笑容溫柔慈愛,也沒有對他露出嫌棄不喜。
她還說……
他可以喫小包子。
那一刻,好似曾經記憶裏那些歇斯底里的訓斥“還喫!喫得像你父親癡肥,讓人笑話你就高興了!”。
“你生來就是給我丟臉的麼?”
瘦瘦小小的小傢伙兒下意識地看牽着自己的那隻手。
雖然也十指纖纖,卻沒有記憶裏那隻戳他額頭的那隻手細膩白嫩,也沒有那隻手上鮮豔的蔻丹。
他呆呆地擡頭,看着和從前不同,自己並不熟悉的“母親”。
身邊的嬤嬤曾經跟自己說了許多“母親”的話。
她們說她是狐貍精,說她迷惑了父王,以後父王再也不會理他了,他是沒人在意的孩子了。
還說她水性楊花,在外拋頭露面,和誰家的郡馬眉來眼去,氣得誰傢什麼郡主砸了她的餛飩攤……她們說起餛飩攤三個字的時候總是用一種嘲笑的表情去說,他也聽不懂這好些話。
唯一聽得懂的,而說得更多的是,嬤嬤們讓他記住,她不是他的親孃,不許他親近她。
他要記得的是他過世的生母。
要在父王的面前多多提他的生母。
“咱們大小姐纔是正經體面的福王妃。”嬤嬤們用很傲慢的語氣說道。
“世子,你要記住。你的母親只有一個,後來的都是小賤人。你可不能當小白眼狼……”她們會說很多話,讓他不許忘了他的母親。
可每每她們這麼說,他都忍不住打哆嗦。
她們要求他記住母親,記住母親給予他的一切。
生命,訓斥,責罰……
“平安能,能喫包,包包麼?”他不知不覺就跟着林蓁走到了座位,就像是一隻懵懂的小雛鳥,看見誰就跟着誰走了。
當然,他也不過是個三歲的小傢伙兒,本就懵懂天真。
只是小心翼翼坐在林蓁身邊一個軟乎乎的榻上,看見面前的桌面上擺放上了幾樣喫食,小傢伙兒吞了吞口水怯生生地問道。
“喫吧。”林蓁緩緩地伸手。
看見她伸出手來,小傢伙兒瑟縮了一下,可卻見那隻手只是將離他遠些的喫食拖到他面前罷了。
他瞪着面前的幾樣點心,不安地扯了扯身上精緻的小衣裳。
“不喜歡麼?”
“吃了,吃了……胖。”
林蓁頓了頓,總算明白那時候福王爲何說他死了都怕比不上眼。
她沉默地看着膽怯得連頭都不敢看自己,明明是王府世子,身份尊貴,卻並無半分皇族子弟的自信與驕傲。
明明他是他父親心愛的孩子。
他小名平安,因爲他的父親並不要求他做多麼優秀辛苦的人,只希望這個孩子這一生能夠平平安安就好。
這樣被珍惜的孩子……
“要是這麼說,平安更得多喫些。”
“母親……打,不胖……”小傢伙奶聲奶氣的聲音小聲回道。
喫胖了會被母親打,母親她……最討厭的就是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