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謝雪遲抓走聞泊心關進牢裏時是這副樣子,這些年來,秦久每每挑釁他,他也是這副樣子。
無動於衷,情緒穩定。
秦久越想越恨,攻勢一下比一下猛烈。
他左劈右砍,邊砍邊罵,給自己助力,將所有對謝雪遲的恨意發泄到刀上。
然而謝雪遲跟打發猴子似的,只拿着他那把紙傘轉在兩人之間,格擋他的進攻。
偏偏秦久砍不穿這傘,沒法將刀架到謝雪遲脖子上,一把尋常油紙傘被他用得像無堅不摧的神兵。
因爲謝雪遲轉動傘時帶出的風永遠恰到好處地“吹開”他的刀,他的刀眼看就要砍中了,卻輕輕一偏,落了空,沒法真正砍到傘上。
謝雪遲越是這樣四兩撥千斤地對付他,秦久越覺得自己救出聞泊心無望,他悲從中來,哇哇亂叫,想到甚麼就罵甚麼。
塗黎冬被秦久的大吼大叫引了過來,她一聽這動靜就知道秦久又上門來找事了。
謝雪遲是不會讓人在他面前放肆那麼久的,除了秦久。
不是因爲他倆有甚麼交情,而是因爲聞泊心被謝雪遲抓去蹲大牢後,與謝雪遲做了交易,用現存所有的家傳祕藥與藥方,換秦久安然無恙。
這藥正能治他與塗黎冬的師父清和真人的陳年舊疾,謝雪遲便同意了。
所以秦久上躥下跳地鬧事了好幾年,仍舊四肢健全,毫髮無傷。
塗黎冬從背後偷襲,以劍鞘橫勒住秦久脖子,恐嚇他:“再吵就把你也關起來。”
秦久本來要給她一肘子,趁勢脫身,聞言反而不動了。
“你抓我啊!你快把我抓進去關着,就關在她牢房附近。”
他簡直是迫不及待了,沒想到還有這種好事。
對秦久來說,無論是成功砍傷謝雪遲,爲聞泊心報仇,還是惹怒他,被他抓進去,關在離聞泊心近一點的地方,都很好。
所以秦久肆無忌憚地尋謝雪遲的麻煩。
然而謝雪遲從不怒,也從不真的和他動手。
秦久接着吼,路過的一條狗都被他的嗓門驚到速速遁走,謝雪遲還是靜靜立在那裏觀雪,不知道是否根本沒聽他這一番用心的辱罵。
秦久罵得嗓子都叉了,他無計可施,只能惡狠狠道:“你可真能忍啊,活該你綠頭綠腦綠尾巴。”
世上沒有一個人能對自己被綠這件事無動於衷,秦久期待看見謝雪遲自尊被刺傷,再也不能平靜的樣子。
可謝雪遲還是沒給他半點反應。
秦久絕望了,怎麼會有人的臉皮這麼厚,簡直刀槍不入。
他萎靡地喃喃:“你就該有這種妻子,爛鍋配爛蓋,你們倆爛到一塊了。”
話音落地,秦久忽覺氣氛一變,謝雪遲終於轉過身,正視秦久。
他收起傘,慢慢走過來,以傘尖抵住秦久額頭。
傘尖是磨得圓鈍的一顆霧白晶石,傷不了人。
但謝雪遲力氣太大,硬生生將秦久整顆頭顱往後抵去。
秦久的脖子彎出不自然的形狀,瀕臨斷折。
謝雪遲漠然看着,毫無收手的意思。
他道:“你若再這樣口無遮攔,我會讓獄卒在聞泊心面前傳謠,說你不甘寂寞,與京中貴女們廝混在一起,不慎使人懷有身孕,你不願負責,被姑娘們的家人合力打斷手腳。三個月內,聞泊心將聽到八件你的風流事。到時候,聞泊心怕是一輩子都不想再看見你,以免髒了她的眼睛。”
秦久面色慘白。
謝雪遲好壞的心腸,竟然想出這麼惡毒的法子威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