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黎冬面露嫌惡:“你爲何要與他約見?”
“我沒有約見他,”謝雪遲搖頭,“但我猜他會來,最遲明晚,他等不了那麼久。”
塗黎冬疑心實際上五皇子根本不會來,謝雪遲是故意說這話,想趕走她,因爲他不想聽她再提起棠水。
有些人總是用替人着想的語氣來引導別人按照他所期望的去行動,以此達成自己的目的。
他們師兄妹十多年了,她還是很懂謝雪遲的花招的。
塗黎冬安然坐着,繼續給狗喂肉乾。
然而她失算了,沒過一會兒,五皇子當真來了。
謝雪遲的話應驗得太快,塗黎冬滿臉不可置信地看他。
謝雪遲迴以她一個“我早已提醒過你了”的友善表情。
五皇子一進門便道:“塗師姐也在此處,真巧。”
他說完,自行坐到上首,等到底下的謝雪遲與塗黎冬要給他行禮時,才急急忙忙地架住二人,口中還親熱道:“師兄師姐何須如此拘禮,我們都是同門,我早已將你們當作自家哥哥姐姐,師兄與師姐也該將我當作弟弟啊。”
塗黎冬一聽這話,再也忍不住在心裏猛烈地翻了數個白眼。
回回見面都是如此,五皇子拉攏他們的手法不僅拙劣,還噁心。
五皇子爲何要拉攏他們,這仍要從如今的皇帝身上說起。
原本皇位是落不到當今陛下頭上的,但是他前頭兩個姐姐先後在太女的位置上或因疫病早逝,或在戰後不幸因毒箭身亡。
先帝一生英明神武,最後膝下卻只剩下當今聖上這個自幼沉迷道術的小兒子。
沒辦法,那就由他繼位吧。
於是窩在懸星觀修行的聖上就被大臣們生拉硬勸回來登基。
皇帝想沉迷修仙而不得,他苦悶,他悲憤。
他人還在人間,但心已經和神仙一樣遠在九霄雲外。
所以自他登基之後,他在宮中開闢宮觀,仍舊如從前一樣一頭扎進香柱青煙裏修道。
但他也不能完全投入其中,因爲他信不過那些硬生生把他從逍遙世外拖回來的臣子。
陛下不親近宦官、外戚,他只信任道士,確切地說,是與他同樣出身懸星觀的道士。
於是在某些對此十分不忿的人口中,懸星觀成了陛下的“孃家”。
明鏡司作爲陛下特設的機構,裏頭七成的人都是懸星觀的弟子。
陛下要明鏡司做他的眼睛,做他治理天下最好用的左膀右臂,如此他才能安心修道。
謝雪遲是陛下親封的副使,也是陛下最得用的近臣。
於是所有有意入主東宮的皇女皇子,都在明裏暗裏,手段百出地籠絡謝雪遲。
若是能獲得謝雪遲的支持,那迎合聖心、在皇帝面前脫穎而出都將不再是空想。
五皇子少年時在懸星觀住過幾個月,順帶着聽過一陣子的學。
幾年後他爲了和謝雪遲拉近關係,便忽然開始以懸星觀弟子的身份自居,對塗黎冬的態度也從“喂,對,就是你,倒茶來”,變成了“塗師姐,許久不見,當年在懸星觀,我們幾人玩得是最好的”。
棕毛狗聽見動靜,從外邊溜進來,窩在謝雪遲腳邊。
他摸摸它的頭,道:“塗少令,何修遠的傷腿情形不大好,你刀法最好,還需你幫着刮骨放毒,快去吧。”
塗黎冬聽出這是謝雪遲給她找的藉口,立刻順着坡就要開溜,卻被五皇子叫住。
“師姐別去了,這點事別的大夫一樣能做,來,坐下一塊聊聊,我們許久不見了,當年在懸星觀,我們幾人玩得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