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水的眼眶一片乾澀,沒有一點眼淚,這些日子以來,她已經哭得快吐了。
她想爲自己多着想一些,不要再去回想那些讓她難過的事。
如果人一生的眼淚都有定數,那她前十九年大概已經快把它們哭完了,所以她往後只會越來越好。
一切準備就緒,馬車開始動了。
飄飄揚揚的大雪之中,馬車並未駛向棠水孃家或是她的私宅,而是去往城外的清寧觀。
她父親曾派人給她送過書信,說謝雪遲若與她和離了,她便暫且不要再在京城裏行走,先避着人一些,譬如去道觀中清修就很好。
等到風頭過去,人們都不再議論她的時候,她再悄沒聲地回家來。
棠水不覺得自己有錯,以至於需要躲着人,像老鼠一樣過活,她只覺得自己命苦。
但她不想牽連家人,讓她們再多受旁人的非議。
所以不在京城待著也行。
棠水就這麼在清寧觀住了下來。
她和寶霓、惜珠一起收拾帶來的東西,忙起來就不會東想西想了。
她們花了幾個時辰纔將東西規整完畢。
寶霓鑽進房中,她手裏提着一籃子點心,是從謝家離開前,她從小廚房抄走的,裏面全是姑娘往日愛喫的東西,
寶霓將一碟子如意撒金糕擺在棠水面前。
棠水沒有任何胃口,可是有東西喫是一種福氣,她很珍惜,她也怕上天覺得她不知好歹,將她得到的好東西全部收回去。
她對寶霓道了聲謝,招呼她一起喫。
棠水拿起一塊又一塊撒金糕,一口口地,慢慢地將它們喫掉,卻沒能嚐到一點甜味。
她茫然地坐在那兒,看見糕點還有一些碎碎掉在碟子上,她便拿竹筷將它們聚到一個小角落,再默默地喫下去。
她不想浪費食物。
她第一次喫這個糕點是去謝雪遲書房時,她見他桌上擺着這麼一碟精緻點心,一看就很貴。
謝雪遲一口沒動,她忍不住多看了幾眼,他便讓她嘗一嘗。
棠水嚐了,口感綿軟,甜得她心裏美滋滋的。
她意猶未盡,便如今日這般,將糕點掉下來的零碎都喫掉。
她是背對着謝雪遲偷偷幹這事的,因爲怕他覺得她小家子氣。
謝雪遲卻跟過來看她在做甚麼,他走路沒有聲音,棠水毫無察覺,一轉頭對上他,她嚇了一跳,謝雪遲卻莫名笑起來。
過了一會兒,他開了口,說她把零碎都喫掉的樣子像小老鼠。
棠水那時候在心裏想,她不想當耗子,她想當別的東西,當金貴的,人人都待見的。
棠水又想了想,問:“如果我是老鼠,你還讓我喫你的點心嗎?”
謝雪遲神情柔和地拒絕:“我不養老鼠,也不給老鼠喫如意撒金糕。”
他一邊這麼說,一邊將整碟糕點送到她手裏:“但如果那隻老鼠是你的話,會給你喫,會把你好好養起來的,讓你住最大的屋子,日日枕着金玉安睡。”
過了三日,棠水收到他送的一條純金平安鎖,她把它提在手裏,沉甸甸的,是她小時候見過的姑娘少爺們戴的那一種。
不,她覺得比他們的還要好看許多。
她攥了又攥,喜歡極了。
她想對他表示喜愛和親近,又因不擅此道,只能憋出一句:“老鼠也需要戴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