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看向母親牀邊的銅鏡,鏡中倒映出的雙眼讓他驚訝地後退了一步。
左眼中銀灰色的光芒流轉,若隱若現的水母觸鬚在眼球表面遊動,散發着幽幽的螢光。
右眼則像是冰川般透亮,冰藍色的虹膜中,豎直的菱形瞳孔不斷收縮調節。
這雙眼睛讓他看到了幾小時前發生的一切。
畫面在他腦海中清晰地展開:
那是一個比他還要高大的身影,皮膚泛着青灰色的光澤,身上覆蓋着類似魚鱗的甲殼。
它推開門的時候,原本安靜的海浪聲突然變得劇烈起來。
「你怎麼敢來!」母親的聲音中充滿憤怒,她手中握着那柄用霜海巨獸脊骨打磨的匕首,刀刃在微弱的光線下泛着寒光。
那個生物發出的聲音像是混雜着潮汐的低語:「莉婭娜,你該明白的,時間到了。」
「你就這麼害怕?連真身都不敢親自見我一面?甚至還要用他的身子來見我?」
「我絕對不會讓你帶走艾莉婭的!」
在少年獵人的眼中,自己的母親憤怒的猛衝上前,手中匕首準確地刺入那生物的胸膛。
但濺出的不是鮮血,而是一團銀藍色的霧氣。
這些霧氣在空中凝結成細小的水珠,散發着光芒。
若是艾蕾莎在這裏,就能認得出,這是屬於僞神的神力。
很可惜,埃琉德並不具備這樣的能力。
他只能看到母親被這霧氣觸動,立刻發作了症狀。
她的皮膚開始泛出珊瑚般的粉紅色,鱗片在皮膚表面浮現。
隨後,那生物伸出佈滿黑色尖刺的手臂,輕易地接住了倒下的母親,將她放在珊瑚牀上。
就在這時,艾莉婭推開門走了進來。少女穿着用獸皮製成的衣物,手裏還拿着剛從城外市集買回來的麪包。
「母親?」艾莉婭的聲音中充滿驚慌,手中的麪包掉在地上。
那生物轉過身,艾莉婭看清它的樣子後,眼中流下了淚水。
那淚水在落地前就凝結成了冰晶。
「父親」艾莉婭輕聲說道,來自血脈的觸感讓她即便未曾見過,也依舊認出了來者。
那生物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艾莉婭的手腕:「是時候回家了,我的女兒。」
隨後,它帶着艾莉婭消失在了門口,只留下兩滴冰冷的淚珠。
畫面到這裏戛然而止,埃琉德跪在地上,雙手緊握成拳。
原來那個怪物,就是自己從未謀面的父親。
在見到了這個怪物後,少年獵人血脈中的知識就如同解開了大鎖,將一切告訴了他。
現在他終於明白爲甚麼母親會得這種怪病,爲甚麼自己的眼晴會發生變化,爲甚麼他要帶走艾莉婭。
也明白爲甚麼那位盲女草藥師說治癒母親的病症要依靠他自己。
「父親—」他咬牙切齒地說道:「我一定會找到你,把艾莉婭帶回來,讓母親能夠正常生活。」
窗外的海浪聲突然變得更加劇烈,彷彿在回應他的誓言。
而在他新生的雙眼中,遠處的海平面上,一座由珊瑚和寒冰構築的宮殿若隱若現。
【在那個寒風凜冽的夜晚,當年輕的獵人揹負着今日的收穫返回家中時,等待他的是冰冷的壁爐與空蕩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