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海西女真的世仇
諸將散去。大廳裏只剩下努爾哈赤和舒爾哈齊。
兄弟二人相對無言。燭火跳動,影子在牆上晃了晃。
舒爾哈齊終於開口。他的聲音不大,像是怕被門外的人聽見。
「兄長,朝廷這次來勢洶洶,你真的覺得,我們能擋得住嗎?」
努爾哈赤沒有回答。
舒爾哈齊繼續說:「這些年,我們能活下來,靠的是朝廷對遼東的放任不管。現在朝廷要管遼東了,我聽說,大明那個皇帝,殺了張居正的人,收了太監的權,連宗室都敢動。這樣的人,不會給我們留空子的。」
努爾哈赤轉過身,看着弟弟。
「你怕了?」
舒爾哈齊低下頭,沉默了片刻,然後擡起頭,目光裏充滿憂慮。
「兄長,我是怕建州這僅有的子弟跟着我們去送死。朝廷這次的做法太針對了,它鎖我們的鐵器、馬匹、鹽、甚至糧食,這些東西,不是我們出兵搶一次就能有的。朝廷把這些路封死,我們就真的被鎖在長白山裏了。」
努爾哈赤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色沉沉,遠處隱約傳來渾河的流水聲。
「兄長。」
「」
「我感覺朝廷的那隻手,也許比我們想像的更硬。」
他沒有等努爾哈赤回答,推門走了出去。
三天後,錦衣衛遼東檔房的暗探將一份密報送到了廣寧城東雜貨鋪後院。
密報上寫得不長,但每一條都沉甸甸的。努爾哈赤召集諸將議事,斷定朝廷在重新劃界線;決定暫時按兵不動,已派人聯繫葉赫部;舒爾哈齊對兄長的冒險策略表示憂慮。
張千戶看完密報,在紙條背面批了一行字:「努爾哈赤已察覺朝廷意圖。建州內部有分歧,舒爾哈齊可拉攏,已派人跟進。」
他將紙條鎖進抽屜,又提起筆,另寫了一份更簡短的摘要,放入錫管,封上蠟,蓋上錦衣衛的印信。
「送京師。駱大人親啓。」
暗探接過錫管,翻身上馬,消失在夜色中。
五日後,這份密報送到了駱思恭的案頭。駱思恭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站起身來,去了玉熙宮。
皇帝看完密報,沉默了很久。
「努爾哈赤不簡單。他看到的不止是鐵和鹽,是對遼東和女真劃的那條線。他知道朝廷要幹甚麼。」
駱思恭垂首:「陛下,要不要讓遼東檔房加強對建州的監控?」
皇帝點了點頭。
「繼續盯着。還有舒爾哈齊,這個人,也許能用。」
駱思恭叩首領旨。佛阿拉城的密使是在一個落雪的清晨出發的。
努爾哈赤站在城門口,看着那匹瘦馬馱着信使消失在白茫茫的山路上,身後是緊閉的城門和沉默的士兵。信使揣着這封信,向北走了七天七夜,穿過了渾河上游的密林,繞過了葉赫部設在開原以北的哨卡,在第八天的黃昏到達了葉赫城。
葉赫城坐落在葉赫河畔,城不高,但堅固。城牆是夯土的,外面包着石頭,城頭插着幾面褪了色的旗幟。城不大,但守衛森嚴。努爾哈赤的信使在城門外被攔住了,盤問了許久,才被帶進去。
金臺吉沒有在議事大廳接見建州的信使,而是在自己的書房裏。
那書房不大,靠牆的書架上堆着幾部漢文典籍——《資治通鑑》《孫子兵法》《大明會典》的抄本,都是歷年從馬市上花高價買來的。金臺吉坐在書案後,手裏捏着努爾哈赤的信,已經看了兩遍。信不長,字跡潦草,顯然是匆忙寫就。但意思很清楚,「建州雖與葉赫偶有摩擦,但都是女真部署,朝廷現在意在分化我等,建州期待與葉赫共進退。」
金臺吉將信放下,端起茶碗。茶是漢人的茶,龍井,也是從馬市上買來的。他喝了一□,放下,看着信使。
「努爾哈赤還說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