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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小說 > 萬曆十四年春 > 第13章 第6章 玉熙宮問策

第13章 第6章 玉熙宮問策 (2/2)

劉守有站起來,跪下,額頭觸地。

「回陛下,李弘道上疏之前,臣就聽到了一些風聲,派人去薊遼打探。臣不敢隱瞞,只是……只是還沒有查清楚,不敢貿然呈報。」

他說的是實話。錦衣衛在薊遼的暗查,確實是在李弘道上疏之前就開始了。但開始調查的原因不是因爲皇帝吩咐,而是因爲他自己的嗅覺,他是錦衣衛指揮使,天下的事,他必須比別人早知道。張佳胤在薊遼的那些事,風聲早就傳到了京城,他要是裝作不知道,錦衣衛指揮使的位置就該換人了。

皇帝沒有說話。殿裏安靜得能聽見劉守有的呼吸聲。他跪在地上,不敢擡頭,只覺得那道目光像一把鈍刀,慢慢地割着他的後背。

他終於開口了,語氣裏沒有責怪的意思:「起來吧。查到了甚麼?」

劉守有站起來,垂手而立,把密報上的內容簡要複述了一遍。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朝堂上奏事一樣。

「剖心案屬實。張炌確實是剖心而死,也確實是畏罪自盡。但畏的是甚麼罪,臣的人還沒查清楚。送銀案也屬實。一千兩銀子是送給薊鎮境外一個蒙古部落頭人的『買路錢』。結果那個頭人收了錢不認帳,把送銀子的七個兵丁殺了六個,只有一個跑回來報信。」

皇帝的面色沉了下來。「張炌畏罪,畏的是甚麼罪?」

劉守有遲疑了一下。

這個問題他想過很多遍。張炌是薊遼總督府的中軍官,管着全軍的糧餉帳目。他畏罪自盡,畏的罪十有八九跟軍餉有關。但究竟是張炌自己貪了,還是替別人背了鍋,還是被逼無奈,他不敢妄斷。

「臣的人打聽到,」他斟酌着措辭,「薊遼總督府的帳目有問題。張炌是中軍官,管着帳目。可能跟軍餉有關。」

「軍餉。」皇帝重複了這兩個字。。

「臣不敢斷言。」劉守有連忙說,「臣的人還在查。但薊遼的帳目,臣覺得,恐怕不只是張炌一個人的問題。」

這句話說出口,他自己都覺得分量過於重了。薊遼的帳目不只是張炌一個人的問題,那意味着從薊遼總督到下面的將領,整個鏈條上的人都脫不了干係。這不是一箇中軍官的死,是整個邊軍體系的腐敗。

皇帝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殿裏很安靜。陳矩站在一旁,垂着眼簾,一動不動。窗外的光漸漸亮了起來,四月的陽光通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印出方方正正的光斑。

「繼續查。」皇帝終於開口,聲音不大,「查細,查深,查到底。不要打草驚蛇。朕要的是一張完整的關係網,誰在喫空餉,誰在剋扣軍餉,誰在包庇,朕都要知道。」

劉守有叩首:「臣遵旨。」